王汝玉早在门口等候,见马车停下,急忙迎上来,手中酒壶上的缠枝莲纹在暮色中若隐若现。
"春雨(解缙字春雨),你可来了。。。。。。"王汝玉声音哽咽,扶着解缙下车时,袖中掉出一张纸笺,解缙瞥见上面写着"昨夜梦见《大典》成,公衣绯衣立于文渊阁"。
二人相顾无,携手走进客栈,廊下屏风上的"宾至如归"四字已褪成浅黄,倒像是"宾至如囚"。
宴席设在二楼雅间,桌上摆着四菜一汤:清蒸鲈鱼、酱牛肉、香菇菜心、酸辣土豆丝,汤是排骨莲藕汤——都是解缙平素爱吃的菜,却少了他最爱的永州血鸭。
王汝玉斟酒时,手一抖,酒液溅在桌上,形成小小的水洼,倒映着窗外暮色中的西山。
"当年编纂《方舆部》,"解缙举起酒盏,桂花瓣浮在酒面上,像极了文渊阁前池塘里的残荷,"我曾算过,从北平到广西,共经一百二十七个驿站,三千六百里路。"
他忽然笑了,笑容里带着几分苍凉,"如今倒有机会亲自丈量了。"
王汝玉望着老友,见他两鬓霜色更重,眼角皱纹深如刀刻,想起去年冬日,解缙在文渊阁值夜,为了校对《水经注》里的一处谬误,竟在冰天雪地里徒步三里,到太液池取活水观察水流走向。
此刻这般人物,却要去那烟瘴之地,怎不叫人痛心?
"春雨,"王汝玉举起酒盏,"此去广西,望你珍重。这酒。。。。。。"他喉头动了动,"是我从老家带来的庐陵冬酒,你曾说此酒清冽如君子心。"
解缙一饮而尽,酒液入喉,辛辣中带着一丝甜意,恍若当年中进士时琼林宴上的御酒。
雅间外忽然传来争吵声,是客栈掌柜在叱骂店小二:"没长眼吗?碰了贵人的马车!"
解缙掀开窗帘,见一辆装饰华丽的马车停在客栈门口,车帘上绣着白虎纹样,正是朱高煦的亲卫车队。
为首的百户倚着车门,正用马鞭抽打店小二,火星子从马鞭穗子间溅出,落在地上,瞬间熄灭。
"别管他们。"王汝玉按住解缙的手,"来,尝尝这鲈鱼,是今早从护城河捞的。。。。。。"
话音未落,雅间的门突然被推开,一股冷风卷着落叶扑进来,打断了他的话。
解缙抬头,见一个衣衫褴褛的少年挤在人群中,怀里紧抱一捆书卷,衣襟上补着的"解"字补丁,正是用他弹劾朱高煦时遗落的草稿纸做的。
"解大人!"少年扑通跪下,书卷散落一地,露出夹在其中的半块烧饼——那是他今日的口粮,"您去年在太学讲学时,送我的《诗经注》。。。。。。学生一直带在身边!"
解缙看着少年眼中的崇敬,想起自己在太学授课时,曾说"诗三百,一以蔽之,曰思无邪",此刻少年眼中的无邪,不正是他一直守护的"道"吗?
他弯腰拾起书卷,发现《诗经注》扉页上有少年的批注:"解大人,诗以载道,道在民心。"
字迹稚嫩,却力透纸背。解缙将书卷还给少年,又把自己的干粮分给了他,少年捧着烧饼,泪水大颗大颗地落下,滴在"解"字补丁上,晕开小小的湿痕。
暮色更深了,西山已化作一道灰黑色的剪影。王汝玉示意上菜,却发现酸辣土豆丝换成了炒苦瓜。
解缙夹起一筷,笑道:"也好,先苦后甜,应了这贬谪之路。"众人皆沉默,只有窗外的风穿过窗棂,发出呜呜的声响,像是为这位直臣鸣不平。
酒过三巡,王汝玉忽然指着墙上的山水画:"春雨,你看这画里的漓江,山青水秀,或许广西并非绝境。"
解缙望着画中蜿蜒的江水,想起《方舆部》里对漓江的记载:"漓江者,源出兴安,经桂林,至梧州,入西江,其水清澈,可鉴毛发。"
他忽然想起太子送的葡萄干,寓意"苦尽甘来",或许正如这漓江,虽经曲折,终入大海。
宴罢,众人送解缙上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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