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臣请陛下赐沈氏迁京首户之誉。"解缙叩首时,额头触到地暖的温热,"并许其子弟入国子监,免十年商税。如此,富户必知迁京非祸,乃莫大之荣。"
太子闻抚掌:"妙哉!解卿此策,既安富户之心,又彰朝廷之恩。"
窗外的石榴花正红得似火,映得太子案头的"亲民"匾额愈发鲜亮。然而在汉王朱高煦的府邸,情形却截然不同。
鎏金屏风后,朱高煦把玩着手中的和田玉扳指,听着亲信回报:"解缙每日在运河工地上泥里滚,倒像个河工头儿。"
"他越是勤政,越显得太子一党忙碌。"朱高煦忽然捏紧扳指,"去告诉山东的王大人,该让那些民夫闹闹事了——就说朝廷克扣粮饷,反正无凭无据。"屏风上的飞虎纹在烛火下张牙舞爪,恍若他眼中的杀机。
端午那日,运河工地上果然闹了乱子。十几个民夫挥着锄头围住解缙,叫嚷着"还我粮食"。
解缙却不慌不忙,让人抬来几个木箱,当众打开——里面是刚从南京运来的糙米,颗颗饱满金黄。
"诸君请看,"他抓起一把米,任由米粒从指缝滑落,"每十日发粮,皆有花名册与验粮官画押,若有短缺,某愿以项上人头谢罪!"
人群渐渐安静,有个老汉忽然跪地:"小人听信谣,误犯大人。。。。。。"
当晚,解缙在工棚里收到密信,拆开时掌心微颤——是太子心腹送来的消息:朱高煦已遣人往应天散播"解缙贪墨河工银"的谣。
他望向窗外的运河,水面映着满天星斗,忽然想起父亲临终前的话:"文人当如竹,任尔东西南北风,终不改其节。"
遂取过狼毫,在密信背面写下"宁折不弯"四字,墨痕透纸,力透纸背。
月过柳梢时,他独自登上河堤。远处的北京城在夜色中只是模糊的轮廓,却仿佛有万千灯火在暗处燃烧。
解缙解下腰间的玉佩——那是母亲留给他的嫁妆,雕着"忠信"二字,随手抛进运河。
玉坠入水的声响极轻,却在他心中激起千层浪:此身已许家国,何惧流谤语?
当雄鸡啼破晨雾时,解缙又出现在工地上。他的官服洗得发白,却浆得笔挺,腰间系着根普通的布带,上面绣着太子亲赐的"勤"字。
民夫们望着他的身影,不知谁带头喊了声"解大人",顿时万声应和,惊起满河鸥鹭。
运河的水势渐渐顺畅,载着粮草的船只开始北上。解缙站在船头,望着两岸新绿的秧苗,忽然想起太子说过的"仓廪实而知礼节"。
身后的民夫又唱起了号子,这次的调子不再悲凉,而是充满了希望:"运河通,粮船行,解大人,筑太平。。。。。。"
而在应天的深宫之中,朱棣望着奏报上"运河疏通"的朱砂批红,忽然问身旁的内官:"解缙近日可曾回乡?"
内官回禀:"解大人自开工以来,未曾离工地半步。"帝王闻,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最终化作一声轻叹:"真可谓社稷之臣也。"
此时的解缙并不知道帝王的赞叹,他只知道,在迁都的棋盘上,自己已是一枚过河的卒子,唯有奋勇向前,方能不负这身官服,不负心中的忠肝义胆。
而那隐藏在暗处的权谋之争,正如运河底的暗流,虽然看不见,却时刻可能将他卷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但他早已将生死置之度外,因为他深知,有些事,总要有人去做,哪怕前路荆棘密布,哪怕身后流漫天,他也绝不退缩半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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