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讲完之后,大厅里响起了一阵掌声。
那片掌声很整齐,带着一种对发者发自内心的尊重和认同。
然后他走下讲台,朝着宁老那张桌子的方向走去,旁边有人想要上前跟他握手,他只是微笑着点头致意,但脚步没有停下。
他走到宁老面前的时候停了一下,弯下腰在宁老耳边低声说了几句什么。
宁老听着,脸上的笑容更深了,他也低声回了几句。
两个人之间的对话很短,不超过半分钟,但那种默契和亲近感让旁边所有看到这一幕的人都明白了一件事。
这位老人即便退下来多年,依然在这些人心中占据着不可替代的位置。
设计师在主桌落座之后,宴会厅里的气氛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媒体的记者们收起了长焦镜头和录音设备,退到了宴会厅的边缘位置。
服务员端著托盘开始给每桌上菜,菜盘被轻轻放在桌面上。
林鼎坐在自己的位置上,目光不由自主地往主桌的方向飘了一下。
随后,他端起面前那杯茶喝了一口,让那种紧张的感觉缓和了一些。
他把茶杯放回桌面的时候,目光跟对面坐着的一个年轻人碰在了一起。
那个年轻人看起来比林鼎稍微大两三岁,三十五六岁的样子,整个人看起来有一种常年在某个重要岗位上工作之后练出来的沉稳和内敛。
两人对视的那一瞬间,都从对方的眼神里读到了同样的东西——不自在。
那种不自在不是怯场,也不是心虚,而是一种在这种级别的场合里、周围坐着的都是比自己年长至少二十岁的领导、自己作为一个年轻人出现在这里所带来的局促感。
他们像是两个误入了一场大人专属聚会的少年,虽然穿着跟大人一样的衣服,却还是忍不住在心里反复确认自己的坐姿是不是太随意了。
那个年轻人先开口了:“你也是跟着长辈来的?”
林鼎微微点头,压低了声音:“对,跟着家里长辈来的。第一次来这种场合,压力有点大。”
那个年轻人听了这话之后脸上的苦笑更深了:“我也是第一次来。我爸说让我来见见世面,认识一些人。”
“结果到了之后发现,认识的那些人我一个都不敢主动上去搭话。”
他说著目光往旁边那桌扫了一下,又收回来,“刚才跟我爸一起进来的那个穿灰色中山装的,你认识不?”
林鼎顺着他的目光看了一眼,看到一位大约六十岁左右的男人正坐在主桌斜对面,穿着深灰色的中山装,正在跟旁边的人说著什么,姿态从容而自然。
他摇了摇头:“不认识。你认识?”
年轻人说道:“我爸在部委工作,那个人是某部委的一把手。”
“我过年之前在我爸办公室见过他一次,当时他跟我爸谈事情,我在旁边倒茶。”
“今天在这儿又看到了,但级别差距太大,我不好意思上去打招呼。”
林鼎笑了笑:“一样。我刚才跟着长辈去见了一位老领导,进去之前腿都在抖。”
两个人互相看了一眼,然后同时低声笑了。
旁边的几位年长一些的领导干部并没有注意到这两个年轻人的低声交谈,他们正在聊著各自系统内的工作。
有一个穿着白色衬衫的领导正在跟旁边的人说著某个项目的进展情况,另一个端著茶杯的领导则正在跟对面的人聊著春节期间的计划。
林鼎和那个年轻人又聊了几句。
他们交换了各自的名字和单位,年轻人叫陆衍,家在京城,在某部委下属的一个司局里工作,级别是正处级,来这个场合是被他父亲带来的。
他父亲是某部委的部长,级别已经很高了,但在这个场合里,部长也只是坐在靠后的位置,主桌那边的桌子对他来说依然是需要有一定距离才能靠近的位置。
林鼎也简单介绍了一下自己的情况,说到自己在明江省的一个县里当县委书记的时候,陆衍的目光里多了一层打量:“县委书记?那可比我这个部委里坐办公室的有实权多了。你在基层干了几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