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德发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但那一眼却带着一丝意味深长。

他在纪委系统干了这么多年，什么人说话带钩子、什么人话里有话、什么人表面客气底下藏着什么心思，他一眼就能看穿大半。

臻闲史被他那一眼看得后背微微发紧，连忙调整了一下坐姿，换了一种更加诚恳的语气：“王书记，马主任，我这么说吧。山阳县那个公司，我占的股份不算小。”

“公司如果倒掉了，我的损失是很大的。但损失再大，那也是商业风险，我认了。”

“我真正担心的是，林鼎这个人做事太霸道、太不讲规矩。”

“如果他继续这样搞下去，今天搞我的公司，明天搞别人的公司，最后受害的是整个山阳县的营商环境。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而且，我也不是完全没有证据的人。”

“吴慈悲临走之前给我留了一些材料，包括林鼎在杨成武案件中的一些做法、他对那些不配合他的干部的压制措施、以及他在宋志强自杀前跟宋志强的那番谈话内容。”

“这些东西如果拿到纪委这边来，应该是有些分量的。”

马兴荣听到这里，眼睛亮了一下：“你说吴慈悲留了材料？什么材料？”

臻闲史说道：“具体的我还没来得及细看。吴慈悲走的时候交给我一个优盘，说里面有他整理的一些证据。”

“他本来是打算自己留着保命用的，但现在他已经落网了，这些东西就派上别的用场了。”

他没有立刻表态，而是沉默了片刻，然后换了一种更加谨慎的语气：“臻总，你说的那个优盘，里面的内容你看过没有？有没有涉及什么敏感的人或事？”

臻闲史说道：“王书记放心，里面的内容我大致翻了一下，主要涉及林鼎在山阳县的各种操作，没有涉及到省里的任何领导和市里的任何领导。”

“就是一个县里的内部事务。你们纪委查他，完全站得住脚，不会得罪任何人。”

王德发听完，缓缓地点了点头。

他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目光在马兴荣和臻闲史之间来回扫了一遍。

“兴荣同志。”

他放下茶杯，开口道：“臻总说的这个情况，你们审查调查室先跟进一下。”

“举报材料既然已经收到了，按照程序就该走流程。”

“但要注意方式方法——不要把事情搞得太张扬，省纪委内部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先以初核的名义跟林鼎接触一下，看看他是什么反应。如果他配合，那就把材料核实一下；如果他不配合，那就先把情况摸清楚，不要急着升级。”

马兴荣点了点头，应道：“王书记放心，我会把握好分寸。”

王德发又转向臻闲史：“臻总，你那边也要注意安全。我刚才听马主任说，公安机关现在正在找你，这可不是闹著玩的。”

“你要是被他们先找到了，那你手里的那些材料再有力也派不上用场了。我建议你找个安全的地方先待几天，等风声过去了再说。”

臻闲史面色如常，从容地笑道：“王书记放心，我这边已经安排好了。省城这边我有几处安全的落脚点，不会被人找到的。”

王德发点了点头，站起来，整了整衬衫的衣领：“行了，今天就先到这里。兴荣同志，你这边继续跟进。臻总，你也保重。有什么事，随时联系。”

臻闲史也跟着站了起来，朝王德发微微欠了欠身，又朝马兴荣点了点头，然后转身走出了办公室。

他出门的时候还顺手带上了门，动作非常自然，像是一个经常出入这种场合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