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快步走到长条桌对面空着的那个位置坐下。

那个位置是特意给他留的，对面是省督察组，左右两边没有坐人。

方副厅长看着石大壮，目光冰冷锋利：“石总，省建工集团在沧海县的施工人员租住的群租房发生火灾，造成二十三人遇难。这件事，你们集团打算怎么处理？”

他的每一个字都带着一种不容回避的压迫感。

石大壮的表情很沉重，嘴唇微微抿了一下：“方厅长，我代表省建工集团，对这次事故的发生表示沉痛的哀悼和深深的歉意。”

他站起来，朝在座的各位深深鞠了一躬，那姿态做得无可挑剔——腰弯到了九十度，停了三秒，慢慢直起来。

“事故发生后，我们集团高度重视。”

“董事长第一时间作出指示，要求全力配合当地政府做好善后工作，彻查事故原因，严肃处理相关责任人。”

“我昨晚连夜从省城赶到沧海县，今天一早去看了现场，心情很沉痛。”

方副厅长看着他，没有接话。

石大壮站在那里，姿势有些僵硬。

“石总，请坐。”方副厅长终于开了口。

石大壮坐下了。

“你说你们集团高度重视，那我问你几个问题。”

“第一，这处群租房你们集团知不知道？”

“第二，如果知道，你们有没有对员工的居住条件进行过安全检查？”

“第三，大溪镇应急中心先后五次下达整改通知，你们集团有没有收到？收到之后有没有采取整改措施？”

石大壮张了张嘴，但方副厅长没有给他回答的时间，继续往下说。

“第四，你们的现场负责人在整改通知单上签了字，还写了一句话——‘已向公司汇报，等待公司指示’。”

“这句话，是不是意味着你们集团对安全隐患是知情的？”

“第五，既然知情，为什么没有整改？”

“第六，二十三条人命，你们集团打算怎么交代？”

石大壮的脸色变得很难看。

他张了张嘴，声音有些干涩。

“方厅长，这些问题，我目前还无法一一回答。我需要回去调查，了解清楚情况之后，再向省里汇报。”

“回去调查？”方副厅长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那不是笑，是冷。

“事故发生到现在快十二个小时了。”

“你们集团的现场负责人呢？他现在在哪？有没有被控制？”

“他的手机通话记录和聊天记录，你们有没有保存？”

“他收到整改通知之后有没有向集团汇报？向谁汇报的？汇报的内容是什么？集团有没有指示？”

“这些最基本的情况，十二个小时还不够查清楚的？”

石大壮被这一连串问题堵得说不出话来。

方副厅长没有等他回答，继续说道：“石总，我今天当着省、市、县三级领导的面，把话说清楚。”

“这起事故，省建工集团负有不可推卸的主体责任。”

“你们的员工住在不具备消防安全条件的群租房里，你们知情，知情不报，报而不改，改而不力。”

“五次整改通知，五次签字确认，五十五天的时间，你们什么都没有做。”

“安全是企业的生命线。你们省建工集团是省属大型国企，是全省建筑行业的龙头企业。”

“但在这件事上，你们的表现配不上这个身份。二十三条人命，因为你们的漠视和拖延葬送了。这个责任，你们必须承担。”

方副厅长说完，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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