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国栋坐直了身子,把面前的话筒往自己面前挪了挪。
“方厅长,各位领导,我补充几句。”
他的声音不大,但很沉稳。
他没有拿稿子,两手空空地坐在那里,目光平视前方。
“刚才学鹏同志汇报得很详细,我补充一点。”
“关于强制措施为什么没有落实,这个责任在我。”
“县里对这个项目的营商环境考量过多,怕采取强制措施会影响企业的正常施工,怕给省属国企留下不好的印象。”
“这个决策是我做的,责任在我。”
林鼎坐在旁边,听到这里心里猛地一紧。
他抬起头看着陈国栋,陈国栋的表情很平静,没有任何波澜。
在二十三条人命的重大事故面前,任何主动揽责的论都可能成为日后被追责的依据。
他决定,不能让陈国栋一个人扛。
他微微前倾,凑近话筒,语速比平时快了几分。
“方厅长,我也补充几句。”他没有看陈国栋,目光直视著方副厅长。
“产业园项目是省里支持、市里重视的重点项目,也是沧海县有史以来最大的产业项目。”
“明江建工集团是省属大型国企,承建这个项目是省里推荐的。”
“在项目推进过程中,县里确实需要考虑项目进度、营商环境、政企关系等多重因素。”
“强制措施没有落实,不是县里不作为,是县里在多重目标之间做权衡。
“这个权衡的结果,责任不应该由陈县长一个人来承担。”
“我是项目的具体负责人,如果一定要追责,也应该算我一份。”
方副厅长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跟坐在旁边的吴副市长交换了一个眼神,那眼神里带着一种复杂的、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方副厅长放下笔,靠在椅背上。
他看了陈国栋一眼,又看了林鼎一眼。
“国栋同志,林鼎同志,你们不要争这个责任了。”
他摆了摆手,“强制措施没有落实,这确实是一个问题,但这不是县里单方面的问题。”
“这背后有企业不配合的因素,也有省属国企特殊地位的因素,还有我们现行执法体制中存在的实际困难。这些因素,调查组会综合考虑的。”
他顿了顿,语气缓和了一些,像是在安抚,又像是在定调。
“从目前掌握的情况看,沧海县在这处群租房的监管上,履职是比较到位的。”
“五次排查,五次督改,五次记录,这个工作力度,放在全省来看也是不差的。”
“不要因为出了事故就全盘否定自己,也不要因为有人要追责就抢著往自己身上揽。”
“责任是谁的就是谁的,调查组会实事求是地认定。”
陈国栋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方副厅长抬手制止了。
“好了,这个问题先到这里。”
这时,会议室的门被推开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了门口。
柳智杰先进来,侧身让开。
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走了进来,穿着一套深蓝色的西装,白衬衫,系著一条暗红色的领带。
方脸膛,浓眉毛,鼻子有些大,嘴唇很厚。
他的表情很严肃,但那双眼睛一直在观察屋里每一个人的表情。
他叫石大壮,明江省建工集团总经理。
石大壮的目光在会议室里扫了一圈,看到了坐在正中间的方副厅长和吴副市长,看到了坐在右侧的周建业、陈国栋、林鼎等人。
他快步走到长条桌对面空着的那个位置坐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