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建业深吸一口气，迅速调整了心态。

临时起意，不按套路出牌，他想看的不是沧海县准备给他看的东西，而是沧海县真实的样子。

这种调研方式，在省部级领导中并不罕见，但在江南市的市委书记中，刘耀东是第一个这么干的。

“刘书记，那咱们直接去信访局。”周建业的声音平静如初，“不过信访局的院子不大，这么多人恐怕坐不下。”

刘耀东环顾了一圈，目光从四套班子成员身上扫过，点了点周建业和韩东来，跟他们一起上了考斯特。

车门关上了。

韩东来站在台阶上，对着外面的人说道：“各位请回吧，市里和县里主要领导下基层调研，并去信访局看看，就不方便这么多人陪同了。信访局院子太小，容纳不下这么多人，大家理解一下。”

人群开始散去，有上车走的，有站在路边聊天的，有三三两两往停车场方向移动的。

林鼎没有动。

他站在考斯特旁边，手里还拿着那份汇报材料，目光盯着车窗，想看看刘耀东会不会叫他上车。

车窗的玻璃是深色的，从外面看不清里面。

但他能感觉到，刘耀东正透过那层深色的玻璃，看着外面的这些人。

看着周建业站了一会儿，也上了市委的那辆考斯特。

看着陈国栋接了个电话，神色有些凝重，快步走向自己的车。

看着四套班子的成员像退潮一样散去，广场上只剩下几个工作人员在收拾东西。

林鼎正准备转身离开，考斯特的车门突然又打开了。

韩东来探出头来，目光在人群中扫了一圈，落在他身上。

“林县长，刘书记请您上车。”

声音不大，但在空旷的广场上听得很清楚。

几个人还没走远，脚步明显顿了一下。

有人回过头，看了林鼎一眼，那眼神里有惊讶、有羡慕，也有的是一股说不清的复杂。

一个常务副县长，在这么多领导干部中，被市委书记叫上车随同调研，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刘耀东对他感兴趣，意味着刘耀东想近距离观察他，意味着这个年轻人的前途可能比他想象的还要远大。

林鼎没有犹豫，快步走向考斯特，上了车。车门在他身后关上了。

车厢里坐着几个人——刘耀东坐在第一排靠窗的位置，旁边是周建业，韩东来坐在过道另一侧。

后面几排空荡荡的，整辆车加起来不到十个人。

“林鼎同志，坐。”刘耀东指了指后排的座位，语气随意，但目光在他身上停了一下。

林鼎在后排坐下，把文件夹放在膝盖上，心里有些紧张但脸上不露分毫。

这是刘耀东第一次在公开场合叫他“林鼎同志”，而不是“这位同志”或者“那个小同志”，意味着他记住了这个名字，记住了这个人，记住了他是沧海县的常务副县长。

赵大刚留在高速口，维持现场秩序，心里也在嘀咕。

公安系统的人对领导调研这种事见怪不怪了，但像今天这样，把车队拉到高速口迎接，又临时起意去信访局，确实少见。

但他什么都没说，只是指挥着手下的警员，把停在路边的车辆一辆一辆地引导出去，确保交通不拥堵。

考斯特驶出高速口，往县城方向开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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