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茶杯放下,站起来,走到窗前。
窗外的县委大院里,几棵梧桐树的叶子已经掉光了,光秃秃的枝干伸向天空。
几个干部从院子里走过,边走边说著什么,表情看起来很轻松——大概还不知道市里的消息。
周建业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
他想起了刘耀东。
刘耀东去中央党校之前,跟他谈过一次话。
那天的谈话内容,他至今记得很清楚。
刘耀东说道:“建业啊,你在沧海干了两年了,总体不错,但有些地方还需要加强。特别是班子建设,你要多花心思。”
“陈江淮在沧海干了十几年,根基很深,你要想办法把他团结好,不能让他成为班子的不稳定因素。”
他当时说道:“刘书记放心,我会注意的。”
但半年过去了,陈江淮不但没有被团结好,反而跟新来的副县长闹得不可开交,甚至闹到了市里。
而他这位县委书记,在这个过程中,几乎没有什么存在感。
这让他有些沮丧,也有些恼火。
沮丧的是,他觉得自己没有掌控好局面。
恼火的是,林鼎没有提前跟他通气。
如果林鼎在去市里之前跟他打个招呼,说一声“周书记,我准备去市里反映一下李桂芳的问题”,他会怎么做?他会拦著吗?不会。
但他至少可以做一些准备,可以在市里问他的时候有个说法,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市里已经做了决定,他才从柳智杰嘴里知道结果。
这让他觉得自己被架空了。
他转过身,走回办公桌后面,坐下来,拿起电话,犹豫了一下,又放下了。
他想给林鼎打个电话,想问问他为什么不提前说一声。
但转念一想,打了又怎样?
事情已经定了,说什么都晚了。
而且,林鼎现在正是风头正劲的时候,市里有陆勋营撑腰——虽然他不确定跟林鼎到底是什么关系,但从陆勋营的态度来看,关系一定不浅。
这个时候打电话去质问林鼎,不但讨不了好,还会让人觉得他小气、没格局。
他深吸一口气,决定把这件事先放一放。
下午的常委会上,他该怎么表态就怎么表态,该支持就支持,该批评就批评。
他是一把手,要有一把手的样子和格局。
不能因为心里不舒服就摆脸色,那是小孩子才干的事。
他拿起文件,继续看。
但看了几行,一个字都看不进去,索性把文件合上,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脑子里乱糟糟的,像一团麻。
而此时,在县政府大楼里,陈国栋的心情跟周建业完全不同。
陈国栋是在食堂吃午饭的时候听到消息的。
他端著餐盘,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刚拿起筷子,财政局局长马国梁就端著餐盘凑过来了。
“陈县长,您听说了吗?”马国梁的声音压得很低,但眼睛亮得像两颗灯泡。
陈国栋夹了一口菜,慢慢嚼著,看了他一眼:“听说什么?”
马国梁左右看了看,确认周围没人,才凑过来说道:“市里的常委会开完了,李桂芳被立案审查,陈江淮被党内警告。”
陈国栋的筷子停了一下,然后继续夹菜,脸上没什么表情,但嘴角微微翘了一下——那是一个不易察觉的笑容,但马国梁看见了。
“消息可靠吗?”陈国栋问,语气平淡。
马国梁拍著胸脯说:“可靠!我小舅子在市府办,他亲口跟我说的。文件都拟好了,这两天就下。”
陈国栋点点头,没说话,继续吃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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