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城入秋之后一连晴了好几日,天高云淡,风里带着晒干谷草的气味。
沈济初坐在书房里,面前摊着一本写得满满的册子,炭笔搁在手边。
盘了几天,总算把手上所有产业的情况都盘点清楚了。
济初堂总号、京城分号、松江府分号,三家药堂每个月的流水她心里都有数。
成药作坊、酒坊、糖坊、日化作坊,每一家都在盈利,且都保持着一定的增长趋势。
若是这时候抽身,光是把几处铺面和作坊转手,就够她和孩子们在任何一个地方重新开始。
但她不想卖。
不是舍不得银钱,而是这些东西是她一手建起来的,打着她沈济初的名号。
沈济初把册子合上,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
她需要找一个能替她守住这些产业的人,一个既能打理经营、又不会在她离开之后把济初堂改名换姓的人。
这个人选并不难想。
第二天一早,沈济初去了济初堂总号。
周明远正在柜台后面核对新到的药材清单,看见她进门,放下手里的册子迎上来。
“东家今日怎么过来了?可是有什么事要吩咐?”
如今济初堂请了几位坐诊大夫,基本上除了疑难杂症会去请沈济初之外,其他时候她都可以不用来。
沈济初看了看四周,伙计们正在各自忙碌,柜台前没有客人。
她朝后院抬了抬下巴,“周掌柜,我来找你的确有事,我们去后面说。”
周明远心有疑惑,不过还是跟着她穿过铺面走进后院的小账房,顺手把门带上了。
沈济初在桌边坐下,没有绕弯子,“周掌柜,我想把济初堂和手下的作坊找人兑出去。”
周明远愕然,“兑出去?可是出了什么事?”
“不是,”沈济初摇头,“就是孩子们大了,我想带他们去别的地方定居。”
周明远的眉头皱了起来。
他跟着沈济初五年多,是一点一滴看着沈济初把济初堂和济初作坊做起来的人。
以他的了解,若不是有不得已的苦衷,沈济初不会在这时候生出将生意兑出去的想法。
“东家,”周明远斟酌着开口,“您是不是遇上什么难事了?若是您解决不了,不是还有顾小将军、侯爷或者国公爷他们可以帮忙吗?”
沈济初连忙摇头,“难事谈不上,只是有些私事需要处理。
周掌柜,你跟了我这么多年,是济初堂的元老,也是我最信得过的人,我先来找你,就是想问问,你能不能接下济初堂这一摊子?”
以周明远的能力,不说开拓市场,坐稳如今的地位是没问题的。
昨晚她想了一整晚,还是觉得若是找不到人接手,那也只能把手下的产业全都兑出去。
周明远心头一跳,“东家您怎么……就算我有那个心,可也没有那么多银子能把济初堂盘下来啊!”
济初堂和旗下的产业有多赚钱,他比谁都清楚,要说不动心是假的。
可这么赚钱的生意,他要想盘下来,得花多少银子啊?
沈济初笑笑,从袖子里掏出一张纸展开放在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