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衍没有注意到他的表情变化，说完后，心里的苦涩更甚。

萧绝站在那里，暮色把他半张脸遮在暗处，另半张脸上没有什么表情。

但顾衍注意到了他垂在身侧的手指慢慢攥紧了。

顾衍心里涌上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预感。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问出了口，“三哥，你是不是……”

他想问萧绝是不是要跟沈济初表明心意，但又实在问不出口。

校场边暮色已经完全沉下来了，只剩西边天际线上一线暗红的光。

萧绝看着顾衍，沉默了很久才开口。

“沈姑娘可能……是当年被沈清容找来替我生孩子的女子。”

顾衍的瞳孔猛地一缩。

这句话像一块石头砸进他心里，激起的浪一层叠着一层。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却发现自己喉咙干得发不出声音。

“你是说……”他的声音哑得几乎听不清，“安安和宁宁……是你的孩子？”

萧绝看着他的眼睛，“我还没完全确认，但八九不离十。”

他顿了顿又道：“还有昭恩，应该也是我的孩子。”

顾衍愕然的看着他，“你说什么？昭恩也……”

萧绝点头，“今日我在济初堂亲眼目睹，亲耳听见沈姑娘同一个患了和昭宁同样的病的妇人说的，那种病要痊愈，必须要同父同母的孩子脐带血来做手术。”

他仔细回想过，倒推昭恩出生的时间，她应该是在沈济初在南疆军中给军医营做培训那段时间怀上的。

而当时他连续半个月每天都会做一些无法描述的梦，梦中女子的脸一直是沈济初。

还记得那时的他总以为是自己心思龌龊，竟然对沈济初生了那样的心思，如今看来，很可能那些梦境都是真实发生过的。

校场上安静了好一会儿。

风还在吹，把栅栏边几片枯叶卷起来又放下，发出细碎的沙沙声。

顾衍松开栅栏，后退了半步。

他没有说话，只是低着头站在那里，胸口缓慢起伏着。

萧绝看见他的嘴唇动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没出声。

过了好一会儿，顾衍才抬起头。

他脸上那个一直挂着的、强撑出来的笑终于散了，露出底下那张年轻而疲惫的脸。

他看着萧绝，眼底有太多的东西翻涌着——震惊、苦涩、恍然，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释然。

“是她。”顾衍的声音很轻，像是自自语。

把萧绝说的，和他知道的结合起来，其实很容易就能推算出来，沈济初的确就是那个人。

毕竟沈济初口中的“丈夫”从始至终都没有出现过，就连她家中都没有那位“亡夫”的牌位，也从未见她带着孩子去上坟。

以前没有细想过还不觉得，此时再从各种细节去反推，顾衍才发现，沈济初口中的男人根本就不像真实存在过的人。

他都能想到的，萧绝自然早就想到了。

只是以沈济初的性子，若是拿不出绝对的证据，她很可能不会承认。

萧绝看着他，沉默了片刻，然后上前一步，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他没有多说什么，但顾衍知道那是什么意思。

萧绝转身走了。

顾衍独自站在校场上，看着那个背影越走越远，直到彻底看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