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疆的秋天来得比别处都急,才九月中,晏城城墙根下那一排老杨树就已经开始往下掉黄叶了。
老吴蹲在城西那间临时征用的账房外头,把手里那叠泛黄的驿传记录又翻了一遍。
他是顾诚毅从北疆军中拨给萧绝的斥候出身的老兵,跟北蛮人打了十几年的交道,别的不说,认路、认人、认时间,是他吃饭的本事。
“国公爷,”老吴站起来,拍了拍裤腿上的灰,掀开帘子走进屋内,“属下查到一处疑点。”
萧绝正坐在屋里唯一一张破旧的案桌后面,面前摊着一幅北疆全境的舆图,炭笔搁在手边。
他抬起头,眼下有明显的青黑,像是好几夜没睡踏实。
自从觉得沈济初有事瞒着他,他便又再次重新去查有关沈济初的一切。
老吴把那份记录摊在案上,手指点着其中一行。
“当年沈清容在庄子上对外宣称孩子夭折的前一晚,沈姑娘带着刚出生的龙凤胎出现在北上大军里,这个时间太巧合了。
国公爷,您细想想,一个刚生产完的女人,除非有性命之忧,否则不可能带着刚出生的孩子往外跑,这和沈姑娘的说法不合。”
沈济初说的是被婆家那些吸血的亲戚算计她的家产,再加上听闻丈夫在晏城出事,所以才带着孩子跑出来。
可就算再怎么穷凶极恶的人家,也不可能让自家媳妇带着刚出生的奶娃娃跑出来。
不怕被人戳脊梁骨啊?
“而且我找当时和你们一起来北疆的人打听过,沈姑娘加入队伍的地方,就在沈清容那庄子附近,这也太巧合了。”
老吴就差没说那个女人肯定是沈济初了。
萧绝眉心一皱,老吴的说法让他心里忽然狂跳起来。
沈济初会是那个替他生孩子的女子吗?那昭安昭宁是他的孩子?
此时此刻,萧绝脑中浮现出两个孩子黏着他的模样。
如果真的是他们……那许多事就都能说得通了。
比如他一开始就觉得沈济初的两个孩子很亲切,见着了就想抱抱;比如孩子们也都很喜欢他,当初他要离开,两个小家伙都哭成了泪人儿。
账房里安静了许久,只有窗外风穿过杨树叶子的沙沙声。
“还有,”老吴托着下巴道,“我查了沈姑娘的户籍,她填的籍贯是京城外一个早就荒废的村子,那里如今一个人都没有,根本查不到以前都有什么人。”
萧绝没有立刻开口。
他想起自己第一次见到沈济初时的场景。
她抱着孩子站在周娘子身边,看着低眉顺眼的。
可后来他受伤,却是她站出来替他处理伤势,救了他一命。
老吴一说,他也想起沈济初进到北上大军队伍那天,正是沈清容谎称产子,还把孩子抱给他看过的那天。
如果沈济初也是那一天生的孩子……萧绝不敢继续往下想。
“国公爷?”老吴见他出神,试探着唤了一声。
萧绝回过神来,摆了摆手,“你继续盯着沈清容那边的动静,任何人跟她接触都要记录下来。”
老吴应了一声,躬身退了出去。
也不知道国公爷在犹豫什么,这不是明摆着沈姑娘就是那个女子嘛?
账房里重新安静下来。
萧绝坐在案桌后面,思绪万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