边城流犯安置营。
沈清容坐在土坯房角落的干草堆上,低头看着自己碗里那碗黑面糊糊。
她已经习惯了这种味道……不,她没有习惯,准确的说她只是学会了不反抗。
今天的黑面糊糊比平时稀了一些,但她没有在意。
她端起碗一口一口的喝完,把碗底最后一滴也舔干净,然后把碗放在地上,继续搓那堆永远搓不完的衣裳。
不知过了多久,她搓衣裳的手忽然停住了。
她抬起头看着面前那堵斑驳的土墙,眼睛里渐渐浮现出一种极度的恐惧。
她看见那堵墙在动!
不是墙在动,是墙上爬满了虫子!
黑色的、红色的、长着无数条腿的虫子,正密密麻麻的从墙缝里涌出来,朝她爬过来。
她尖叫着往后缩,后背撞上另一堵冰冷的土墙,她回头一看,那堵墙上也爬满了虫子,正顺着她的头发往下掉。
“啊啊啊……走开!快走开啊!”
沈清容拼命拍打自己的头发,拍打自己的衣裳,拍打自己的脸,可那些虫子怎么拍都拍不完!
它们仿佛爬进了她的耳朵、她的鼻孔、她的嘴巴,她好像听见它们在啃她骨头的声音!
“不要过来!不要过来!我错了!我错了!”
她蜷缩在角落里,把脸埋在膝盖中间,浑身剧烈的颤抖着,发出一声声含混不清的哀嚎。
她不知道自己喊的是什么,也不知道自己在怕什么,她只知道那些虫子好像永远都爬不完,就像那些年她害死的人在不停的来找她。
看守的女牢子听见动静跑过来,看见沈清容蜷在角落里那副疯疯癫癫的样子,用棍子敲了敲门框,“沈清容,你发什么疯呢?”
沈清容没有回答,只是抱着自己的肩膀不停发抖,嘴里喃喃的重复着“不要过来”。
女牢子摇了摇头,跟旁边的同伴说了句,“这人怕是彻底疯了。”
说完关上门就走了。
沈清容依旧蜷在角落里,那些虫子还在爬,永远也爬不完。
……
济初医院后院的药库。
冬雪被推进来的时候,嘴里还塞着一块破布。
两个粗壮婆子把她按在地上,捆住手脚,然后退到门外。
冬雪挣扎着抬起头,看见沈济初站在她面前,手里拿着一盏油灯,灯火在她脸上跳跃不定,把那张平日里温和从容的面孔映得明暗交错。
沈济初弯下腰,伸手把她嘴里的破布扯了出来。
冬雪剧烈的咳嗽了几声,抬起头盯着沈济初,眼底全是不解,“沈大夫,您为何要抓我?”
“你以为你藏得很好?”沈济初低头看着她,声音不紧不慢。
冬雪没有说话,但她的气质一瞬间就变了。
眼前的冬雪跟她平日里表现出来的样子大相径庭,完全是两个人。
“你如何发现的?”她开口问道,心底却在琢磨要怎么逃走。
沈济初一看她不安分的眼神就知道她大概在想什么,“别管我怎么发现的,你不会以为我抓到你会把你交给官府吧?”
沈济初看着她那副笃定的表情,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淡,但眼底的冷意让冬雪的脊背一阵发凉,“可惜,你想错了。”
她怎么可能把冬雪毫发无损的交出去?要是她在萧绝他们面前乱说话怎么办?
冬雪脸上的镇定终于碎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