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刻他想起的不是景阳帝,而是那两万埋骨南越深山的将士,是那些被苛捐重税压弯了腰的百姓,是萧绝在信上写的“天下百姓,所求不过安身立命”。
“我知道该如何做了。”盛无央站起来,把萧绝的信折好放进怀里,弯腰将顾诚毅扶起。
“顾叔,请您放心,我绝不会变成父皇这样。”
顾诚毅看着这个年轻男子,从前他总觉得太子有些软弱,有些没主见,可现在他却觉得,太子终于成长成了一个储君该有的样子。
……
三日后,金銮殿。
景阳帝面色苍白的坐在龙椅上,用沙哑的声音道:“命忠勇侯顾诚毅即刻率北疆军南下驰援,务必在月底之前扭转战局。”
兵部尚书跪在地上,脸色白得像一张纸,嘴唇张了又合,合了又张,最终还是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且不说忠勇侯“远在北疆”,圣旨传过去最快也要七天。
单说北疆军一旦南下,北蛮必然趁虚而入,到那时大盛又将陷入南北双线作战的境地。
但他不敢说。
马骏的前车之鉴就摆在那里,谁在这时候触景阳帝的霉头,谁就是下一个被一脚踹开的炮灰。
就在这时,盛无央忽然出列。
殿中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他身上。
盛无央今日穿着全套的太子朝服,头戴九旒冕冠,一步一步走到御阶之前,撩起袍角,端端正正的跪了下去。
“父皇,儿臣有话要说。”
他的声音不高,但在落针可闻的大殿里,每个字都清清楚楚的传进了所有人的耳中。
景阳帝靠在龙椅上,目光阴沉的看着跪在阶下的太子。
“南征战事到了如今这个地步,父皇比儿臣更清楚,五万大军出征,两万将士埋骨他乡,剩下的三万也是残兵败将,士气全无。”
盛无央没有回避他的目光,一字一句地说了下去。
“马骏不熟悉南越地形,指挥失误,罪不可赦。
但父皇,就算换了马骏,换任何一个人去,结果都是一样。
南越全境多山多瘴,雨季一到瘴气弥漫,补给线动辄被切断,大盛士兵水土不服,本身就处于劣势。
这些事,之前萧绝就反复提过。
儿臣知道,他不是反对南征,而是反对在没有做好准备的情况下仓促出兵。
如今他说的每一句话都应验了,国库的存银见了底,各州府的粮仓也快掏空了。
再加上今年北方大旱、南方洪涝,处处都需要朝廷拨款赈灾。
如果继续打下去,银子从哪里来?粮食从哪里来?兵力从哪里来?”
他顿了顿,声音忽然提高了几分,不是愤怒,而是一种压抑了许久的、终于决堤的痛呼。
“父皇,再打下去,大盛就真的撑不住了!儿臣恳请父皇收回南征旨意,让大盛的百姓喘一口气!”
“你!”景阳帝猛地一拍龙椅,声音嘶哑而暴怒,“你身为太子,竟敢当朝说出这种话!
朕让顾诚毅南下增援,就是为了尽快结束南征!
只要拿下南越,大盛就有了南面的屏障,北蛮自然不敢轻举妄动!”
“拿下南越?”盛无央抬起头看着他,忽然笑了。
只不过这笑带着淡淡的讽刺和失望。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