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解差犹豫了片刻,警告的瞪了萧绝一眼,还是收起鞭子朝沈济初走去。
“沈大夫太客气了,这一路上多亏了你的药膏,不然我们这些粗人的脚早就磨烂了。”
周解差接过凉茶灌了一大口,甘甜的茶汤顺着喉咙滑下去,把嗓子眼里的燥热压下去不少。
他把空碗还给沈济初,想到刚才的事,眼神带着试探的问道:“沈大夫,你认识萧……公子?”
“算不上认识,”沈济初接过空碗递给身后的云竹,“之前我给他们军中送过几批药材。
做生意嘛,和气生财,毕竟北疆军医营是我的老主顾。
他要是在路上出了什么事,等到了晏城,忠勇侯问起来,我也不好说不是?”
她故意提起顾诚毅,就是在提醒周解差,只要她看到了,以后顾诚毅问起,她就会如实说。
沈济初说完又倒了一碗凉茶递给周解差,笑意不改,“周大人,这大热天的赶路不容易,凡事别太急躁,人要是急了,容易上火。”
周解差接过第二碗凉茶,心里不由得多转了几道弯。
这位沈大夫说得轻描淡写,但话里的意思他却听明白了。
她和萧绝只是生意关系,但忠勇侯府是她的大主顾,萧绝又是忠勇侯要保的人。
周解差忽然笑了一声,把凉茶一饮而尽,“沈大夫说的是,这大热天的,确实不宜急躁。那今天就走到这里吧,让大家歇歇脚,明早再赶路。”
他站起来朝队伍走去,路过萧绝身边时脚步顿了一下。
低头看了看萧绝几人穿着破烂的衣服鞋子,又看了看自己靴子里垫着的防磨软垫。
周解差忽然觉得这一个月来自己真是太不应该了,差点忘了自己是来干什么的。
但没关系,他有办法。
当着沈济初的面不好下手,但总能找到机会。
当天晚上,队伍在一处废弃的驿站里歇脚。
周解差特意没有喝沈济初让人送来的安神茶,把茶倒在了墙角的老鼠洞里,然后躺在地铺上睁着眼睛等时辰。
子时三刻,驿站里的鼾声此起彼伏。
周解差轻手轻脚地爬起来,摸黑穿好靴子,朝萧绝睡的那个角落摸过去。
萧绝靠在墙根下,呼吸均匀而绵长。
月光从破败的窗棂漏进来,照在他脸上,看上去睡得安静祥和。
周解差举起短刀,刀刃在空中划过一道细微的风声。
就在短刀即将落下的那一刻,一股熟悉的困意忽然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他的眼皮重得像灌了铅,手也软得像泡了水的面条,短刀啪嗒掉在地上,整个人像一堵被推倒的土墙一样直直往后倒去,砸在干草堆里,震起一片灰尘。
倒下去的时候,周解差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明明没喝那碗安神茶,怎么还是睡着了?
而他以为已经睡沉了的萧绝,在他倒下的那一刻,蓦然睁开了双眼,眼中一片冰冷。
沈济初站在驿站二楼的走廊上,把一切尽收眼底。
她手里的安神精油是特调的配方,不只能入茶,还能入膏。
周解差白天用的药膏是抹在脚底板的,药效渗透进血液里,到点就会想睡,完全不随他本人的意志为转移。
沈济初低头看了看倒在干草堆里鼾声如雷的周解差,转身回了自己的房间。
今晚他不会再醒过来了,明晚也不会。
只要他还在用她给的药膏,他就永远不可能在夜里爬起来做任何事。
就这样,周解差又连着尝试了两个晚上。
可惜的是,解决萧绝这件事依旧没有任何进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