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济初抬眼望向院中嬉闹的两个孩子,眼底裹着一层淡淡的悲悯,缓缓说出她常放在心底的那句话。
“手中有剑,与手中有剑不用,从来都是两码事。
我送出配方,不是希望他们主动挑起厮杀,只是如今乱世,外敌、乱臣接连作乱,将士们手中多一重制衡的底气,才不会任人肆意屠戮。
我现在除了昭宁的病,最期盼的就是天下彻底安定,再无烽烟流离。
可若是敌军步步紧逼,被逼到绝境之时,以战止战,也是无可奈何的选择。”
沈敬哲听完沉默许久,细细琢磨姐姐这番话,心里豁然开朗,轻叹一声点头记下。
两人正说着话,赵桂香手里捧着一叠厚实的素色棉袍、披风从侧廊走过来。
她站在门口,望着沈济初问,“姑娘,腊月三十阖家守岁,各处的新衣、被褥、吃食都备齐了。
不过云公子还没回来,他那份过年的棉衣、暖炉、分装的干果点心,要不要单独收拾一箱存放?”
沈济初闻立刻颔首,目光柔和了几分。
与云栖相识以来,他给她的帮助早就超出了朋友的范畴,在她心里云栖就不是外人,而是一路相伴、可以全然托付的家人。
“自然要备好,桂香姐你费心把东西分出来,棉衣挑最厚实的,御寒药膏也单独装一小瓷瓶放进去,干果糖果每种都分一份,等他回来不必再临时添置。”
“好,奴婢这就去库房单独收拾一个樟木箱存好。”赵桂香笑着应声,转身去库房忙活了。
赵桂香走后,沈敬哲望着院门口空荡荡的街巷,不由得低声喃喃自语,眼底藏着几分担忧。
“也不知道云大哥路上顺不顺利,北疆战事虽已缓和,但沿途积雪深厚,这一去一回路途凶险,不知能不能赶回京城和咱们一起过年……”
沈济初的手无意识的抚过自己藏在宽大冬衣里隆起的小腹,面上依旧维持着镇定宽慰的模样。
她轻声安抚沈敬哲,也是在安抚心底忐忑的自己。
“你要相信云栖的本事,他原本就在塞外,风雪路早已习惯,之前我们约好尽量在三月之前回京,他素来守诺,不会耽误归期。”
可她嘴上说得笃定,心底却藏着一层无人知晓的隐忧。
她的预产期在三月份,肚子里的孩子太重要了,加上昭宁还需要云栖来做手术,若是他不能按时回来,届时将无人能帮她。
不过,在请云栖去北疆时,她就给自己留了最后一条退路。
她爷爷手里从前有一种药效霸道的猛药,能够短时间内强行激发人体潜能。
而不管是生产还是同步给昭宁做手术她都必须撑住,到时候要是云栖不在,她就只能提前服下这种药。
但用这药的代价非常大,一旦药效过了,身体会被掏空气血,往后数年都会体虚畏寒,需要耗费大量药材、时间慢慢调养。
不到万不得已,她绝不想动用这药。
廊下昭安玩够了写福字,抱着一大把晒干的腊梅枝跑过来,塞到沈济初怀里,嚷嚷着要插瓶过年。
昭宁也慢慢走过来,小手轻轻拉住沈济初的衣袖,安安静静靠在她身侧。
沈济初暂时压下心底沉重思虑,俯身陪着两个孩子挑选花枝、修剪插瓶,满院喜庆暖意暂时冲淡了她藏在心底的隐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