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隆一声巨响,三号锻造车间的地面猛的一晃。
三千吨水压机的承重立柱发出金属摩擦声。
几根小腿粗的地脚螺栓崩断脱落,砸在水泥地上,火星溅起半米高。
庞大的顶部横梁开始向左侧倾斜,高压管路里的液压油往外喷。
“快跑,柱子要塌了!”
车间主任老张扯着嗓子大喊,工人们丢下大锤和铁钳四下逃窜。
赵振堂吓的脸色发白,双腿发软定在原地,连挪步的力气都没了。
林建国一把推开挡路的周卫国,几步窜上操作台。
“别慌,主泵操作员把回油阀拉到底!”
操作员手抖的握不住拉杆,浑身打着摆子。
林建国一巴掌拍开他的手,自己握住操纵杆,用力向下一压。
高压泵的轰鸣声减弱,液压缸开始缓慢泄压。
“老张,去机修班把五十吨千斤顶全推过来!”
“再找几根粗三角铁木,垫在左侧立柱下面!”
林建国一边盯着压力表,一边冲着下面大喊。
老张回过神,赶紧招呼几个工人去搬设备。
五台千斤顶在左侧立柱下方排开,工人们卖力压动摇杆。
几根三角铁木被塞进横梁倾斜的缝隙里。
随着液压油全部泄空,倾斜的横梁压在铁木上,机体稳住了。
车间里安静下来,只剩下液压油滴落的声音。
赵振堂擦了擦冷汗,走上前去,声音还有些发颤。
“林师傅,你这胆子也太大了,刚才要是塌下来,咱俩都的交代在这儿。”
林建国跳下操作台,拍了拍手上的油污。
“机器是死的,人是活的,你们搞超负荷试压,地脚螺栓早晚的断。”
他指着那台水压机,摇了摇头。
“这设备本来就不是干这种重活的,你们硬逼着它干,它能不发脾气吗?”
半小时后,特钢厂食堂。
长条桌上摆着几盆高粱米饭,旁边是一大盆切好的咸菜疙瘩。
几个专家和技术员围坐在一起,气氛有些沉闷,连吃饭的声音都显得无精打采。
赵振堂扒了一口高粱米饭,嚼的费劲,干脆端起搪瓷碗咽了下去。
“林师傅,你也看到了,咱们这设备真不行。”
“一五二加榴炮的炮管,要求锻造比达到四以上。”
“老大哥的规范里写的清清楚楚,这种高强度特种合金钢,必须用上万吨的水压机整体压实。”
“咱们这台三千吨的,平时打打普通钢锭还行,碰上这种硬骨头,直接就趴窝了。”
赵振堂端起搪瓷茶缸喝了口水,满脸无奈。
旁边几个老工人也跟着叹气,手里的窝头都不香了。
“是啊,人家外国有万吨水压机,一压一个准,钢锭心部压的实实的。”
“咱们国家底子薄,造不出那么大的家伙事儿。”
“咱们国家底子薄,造不出那么大的家伙事儿。”
“老大哥又把技术封锁了,这炮管咱们怎么造的出来?”
车间主任老张夹了一块咸菜疙瘩,用力咬了一口,嘎嘣作响。
“前线还等着重炮呢,这炸膛事故再出,咱们都没脸见人了。”
“刚才那一吓,好几个年轻工人都不敢上操作台了。”
工人们的脸上写满了心酸和无奈。
没有大设备,工人们再有一身力气也使不出来,只能干瞪眼。
林建国没接话,伸手拿过一个放凉了的硬窝头。
这窝头掺了棒子面和高粱面,放凉了硬的能砸碎核桃。
他把窝头平放在桌上,拿过一根木筷子,竖着往下用力一压。
啪的一声,筷子断了,窝头只凹进去一个小坑,连皮都没破。
“赵工,你看,这窝头就是那块特种钢锭。”
“你们的方法,就是拿一根大柱子,硬生生往下砸。”
“三千吨的力气不够,当然砸不透,心部肯定有缩孔。”
林建国把断掉的筷子扔到一边,拍了拍手上的渣子。
赵振堂点点头,觉得这演示很直观。
“对啊,所以我们需要万吨水压机,这是硬指标。”
林建国拿起半截硬窝头,双手用力一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