压力表指针在十五个大气压的刻度上跳动了一下。
技术员小刘吓的往后退了两步,后背撞在水泥柱子上。
马明远大喊出声,本能的抬起胳膊挡在脸前,生怕高压水柱喷出来。
张志明手里的草稿纸掉在地上,他连捡都没顾上捡。
林建国站在法兰接口旁边没动,手里拿着管钳,眼睛盯着压力表的刻度。
“慌什么东西?”
“这是鱼胶遇冷收缩的正常形变,管路在适应压力。”
“继续往上打压。”
林建国转头看向负责操作水泵的王强,语气平淡。
王强咽了口唾沫,两手握着加压阀门没敢往下压。
十五个大气压,相当于水下两百多米的压强。
再往上加压,一旦法兰盘炸裂,高压水柱能把人的肚子打穿。
“林师傅发话了,你赶紧加压!”
保卫处长周卫国在旁边催促了一句,手摸到了腰间的枪套上。
王强咬着牙拧动阀门,水泵电机发出轰鸣声。
压力表指针越过十五的刻度,一路爬向十八,接着跳过了二十。
“二十五个大气压了!”
小刘盯着表盘大声报数,嗓音劈叉跑调。
马明远慢慢放下挡在脸前的胳膊,探着脑袋朝法兰盘看过去。
法兰接口处干干爽爽,连一滴水珠都没渗出来。
“这根本不符合常理。”
张志明捡起地上的草稿纸,拿着铅笔在上面快速写算。
“按老大哥的弹性力学模型计算,这种硬度的胶条在二十个大气压下就会断裂。”
林建国伸手敲了敲法兰盘的金属外壳。
“你那个方程算的是单一橡胶的物化反应。”
“我这胶条里加了生桐油和深海鱼胶。”
“鱼胶的纤维结构在深水高压下,会和生胶产生网状交联反应。”
“外部的水压越大,这种网状交联就越紧密。”
“水压把胶条往法兰槽里挤,胶条本身的韧性又让它向外膨胀。”
“这就叫自紧式贴合。”
林建国指着法兰槽边缘溢出的一点黑边,给这帮技术员上了一课。
“你们仔细看,胶条已经被压瘪了,完全填满了加工公差缝隙。”
马明远凑近看了一眼,惊的半天说不出话。
“继续打压,直接拉到三十个大气压。”
林建国对王强下达了新的指令。
三十个大气压,已经是设计指标的一点五倍了。
马明远急的直跺脚,赶紧出声阻拦。
“林师傅,差不多就行了!”
“这筒子是薄壁结构,三十个大气压会把筒壁压变形的!”
林建国连看都没看他一眼。
“不经过极限测试,怎么知道这东西在海底能不能扛的住暗流?”
“不经过极限测试,怎么知道这东西在海底能不能扛的住暗流?”
“继续打压。”
王强把心一横,将水泵阀门拧到底。
压力表指针一路飙升,停在三十的红线上。
五分钟时间过去。
十分钟时间过去。
整个试验坞里除了水泵的嗡嗡声,再没有别的动静。
法兰盘依旧滴水不漏,土法复合胶圈在水压挤压下越抱越紧。
试验坞的铁门被人从外面推开。
一个头发花白穿着中山装的老头,在两名警卫的护送下快步走进来。
这是东海设计院的常务副总工魏国华。
他专门负责水下发射系统的理论论证工作。
魏国华几步走到台架前,从上衣口袋里掏出老花镜戴上。
他凑到法兰盘跟前,伸手摸了摸干燥的接口。
“三十个大气压测试?”
魏国华转头看压力表,眼珠子瞪的溜圆。
“居然连一滴水都没漏?”
马明远赶紧走过去,向这位老上级汇报情况。
“魏总工,真的没漏。”
“用的不是调拨的老大哥胶圈,是林师傅带人在码头上用鱼胶和桐油熬出来的土方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