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旗营的雷达方舱内，空气凝重得让人喘不过气。

外面是零下三十度的风雪交加，狂风卷着雪花砸在铁皮车厢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

方舱里却闷热异常。

所有的电子管设备都在全功率运转，散发着焦躁的热量。

所有人屏住呼吸，紧盯着正中央那块发着绿光的雷达屏幕。

代表敌方高空侦察机的光点，正在屏幕边缘快速移动。

距离越来越近。

“雷达仰角调节正常！”

“方位角跟踪稳定！”

雷达操作员大声汇报，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激动。

他双手飞快地转动手轮，再也没有出现之前被冻住卡死的情况。

天线支架上，那个由林建国手工刮研、盲调咬合间隙的双曲面伞齿轮减速箱，正在平稳运转。

传动轴发出纯净的沙沙声。

没有任何杂音。

这声音落在宋文彬耳朵里，让他大受震撼。

在没有专业打表量具的情况下，单凭耳朵听音盲调，竟然能把齿轮间隙控制得这么精准。

这简直就是神乎其技。

“目标高度两万一千米！”

“速度马赫数二点二！”

“距离一百公里！”

“进入我方火力打击范围！”

赵猛双手撑在控制台上，手背上的青筋凸起。

他双眼布满血丝，紧紧盯着雷达屏幕。

这架敌机已经连续两次越过防线。

仗着飞得高、跑得快，简直没把红旗营放在眼里。

今天，必须把它打下来，给前线的同志们出这口恶气。

“各号注意！”

赵猛直起身子，大吼一声。

“导弹通电！”

“准备发射！”

操作员迅速按下几个控制钮，手指在键盘上飞快敲击。

“一号弹通电完毕！”

“自检正常！”

“雷达持续锁定目标！”

“发射！”

赵猛重重拍下红色的发射电门。

方舱外传来震耳欲聋的轰鸣。

大地剧烈颤抖，连方舱里的搪瓷茶缸都被震得掉在地上当啷作响。

红旗二号防空导弹尾部喷出炽热的烈焰。

巨大的推力将导弹拔地而起。

导弹拖着长长的尾烟，冲破漫天风雪，直刺苍穹。

发射架周围的积雪被高温气流立刻融化，升腾起大片白雾。

白雾在探照灯的照射下，显得格外壮观。

方舱内，所有人盯着遥测仪表的指针。

“高度一万五！”

“高度一万八！”

“导弹姿态平稳！”

宋文彬凑到遥测数据台前，额头上冒出了一层细汗。

他紧盯着引信回路的电压指示表。

两万一千米的高空，环境极其恶劣。

气温低至零下五十度。

气温低至零下五十度。

气压极低，高空气流扰动剧烈。

在这样的极端工况下，微型引信的触点极容易因为冷缩而产生间隙。

一旦出现虚警信号，导弹就会在半空中提前自毁。

之前的几次失败，全都是因为这个原因。

宋文彬转头看向林建国。

林建国正靠在舱壁上，神态自若。

他手里拿着一块破棉布，胡乱裹着流血的手指。

那是刚才在冰冻铁梯上拆卸旧减速箱时撕掉的皮肉。

“林师傅。”

宋文彬忍不住开口，声音有些发颤。

“高空温度已经降到零下四十五度了。”

“冷脆效应现在是最严重的时候。”

“你那二硫化钼润滑脂能抗住吗？”

林建国用牙咬住棉布条的一端，单手打了个结。

“宋总师，你就把心放肚子里。”

“那玩意儿就是给这极寒天气准备的。”

“只要雷达能咬住目标，引信绝对不会提前跳闸。”

他语气轻松，还顺手在工装裤上蹭了蹭机油。

“咱们红星厂出来的东西，没那么娇气。”

“高度两万！”

“目标距离十公里！”

“引信回路电压平稳，无虚警信号！”

操作员的汇报声打断了宋文彬的疑虑。

电压表上的指针稳稳停在绿区。

没有出现任何微小的波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