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大江满脸不可置信地走过来,手里还拿着一份材料单。
“用鱼油和猪油淬火?这玩意儿能行吗?”
林建国转头看着宋大江。
“宋主任,别小看民间土方,里面大有学问。”
“动植物油脂的闪点和冷却速度,在特定温度下非常稳定。”
“这叫土洋结合,因地制宜。”
宋大江挠了挠头,半信半疑,却又找不到反驳的理由。
秦海涛大手一拍桌子,震得瓷碗嗡嗡作响。
“就按林师傅说的办!”
“大江,你去库房提猪油,再去鱼市搞点鱼油来!”
“今天晚上就是把沿海的鱼摊都翻个底朝天,也得把材料凑齐!”
凌晨一点,海滩边。
海风吹得人直打哆嗦,海浪拍打着礁石,发出哗哗的声音。
几个青年工人正光着膀子,把三个半人高的大铁桶架在石头堆上。
铁桶底下塞满了劈柴,火烧得很旺,火星四溅。
宋大江带着人把几大桶泛着腥味的深海鱼油和一坨坨泛白的猪油搬了过来。
这是造船厂库房仅存的油料储备,原本是留着防锈和润滑用的。
“大伙加把劲,林师傅说了,火候必须足!”
宋大江抹了一把脸上的黑灰,大声吆喝着指挥。
徒弟李顺是个二十出头的小伙子,也是造船厂的四级钳工。
他一边用大木棍搅动铁桶里的油脂,一边捏着鼻子,满脸嫌弃。
“师傅,这味儿也太上头了!”
“师傅,这味儿也太上头了!”
“这要是让人闻见,还以为咱们在海边熬劣质鱼汤呢。”
旁边几个工人听了,纷纷哄笑起来。
林建国拿着一个长柄温度计走到铁桶边,拍了拍李顺的肩膀。
“顺子,别笑,这可是让护卫舰下海的神油。”
“咱们在鱼油里加猪油,是为了调和冷却速度。”
“鱼油在高温区冷却快,能保证齿轮表面的硬度。”
“猪油在低温区冷却慢,刚好能释放心部的热应力。”
“这样淬出来的齿轮,硬度梯度平缓,齿面绝对不崩。”
林建国一边详细解释,一边把温度计插进翻滚的油脂里。
李顺听得一愣一愣的,手里的动作却不敢停。
“林师傅,您这脑子是怎么长的,这都能想出来?”
林建国看着温度计的水银柱慢慢往上爬。
“逼出来的。”
“洋专家拍拍屁股走人,咱们总不能让船烂在水里。”
火光照亮了林建国的脸。
海风里的腥味混合着动物油脂受热挥发的焦味,呛得人直咳嗽。
李顺一边咳嗽一边加大手里的搅拌力度,额头上全是汗水。
大铁桶里的油脂开始沸腾,咕嘟咕嘟冒着泡,颜色逐渐变深。
宋大江蹲在旁边,不时往火堆里添柴,控制着火候。
“林师傅,这油得熬到多少度?”
“一百二十度。”
林建国盯着温度计,神情专注,不敢有丝毫懈怠。
“多一度少一度都不行,必须把里面的水分全给熬干。”
时间一点点过去,工人们轮流换班搅拌,手上的木棍不敢停歇。
凌晨三点,第一桶特种淬火油终于熬好了。
油面泛着一层暗黄色的光泽,气味已经没那么刺鼻了。
“起锅!”
林建国大喊一声,退开两步。
李顺和几个青年工人赶紧拿湿麻袋垫着手,把大铁桶从火堆上抬了下来。
冷风夹杂着海腥味,一阵阵刮过来,打在滚烫的铁桶上。
这桶油分量极重,足足有三百多斤。
四个精壮的小伙子咬着后槽牙,喊着号子,一步步往造船厂的车间走。
脚下的沙滩软绵绵的,深一脚浅一脚,走起来十分费力。
到了水泥路面上,手上的湿麻袋已经被烫得有些发干。
工人们憋着劲,把几百斤重的大铁桶抬进底舱的动力车间。
车间里灯火通明,秦海涛和几名技术员正眼巴巴地等着。
大铁桶刚放下,一股热浪夹杂着奇异的香味弥漫开来。
魏守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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