伙计支支吾吾，直到被问第三遍才认下，织坊交来的次货没另分堆，装车时图省事，一并封了签。

“先停这一批。”

李掌柜说完，向众人拱手，“货从李家出来，便由我担责。今日重送，耽误的工钱我出。”

他认账认得快，生怕再牵出别的货。

十年的供货资格，若败在几匹布上，往后商行里谁还肯听他的话。

陈远没有追着羞辱，取笔在验货条目上添了同批抽检。

“换货可以，抽验仍要做。往后只要一份不合样，整批暂缓入库，复验的钱由供货者出。”

李掌柜这回不再争，亲自取下旧封签，将样单交给伙计回去核价。

贺玄夜看着拆开的布匹，先前那点跃跃欲试退了些。

他原想把货买齐，秋猎时便能挺直腰说话，如今才知道，库里多出几个数字，未必代表事情办完。

他抽过册子，把负责验收的空栏圈了出来。

“我自己验。”

话刚出口，萧承乾便抬头。

陈远却将册子抽了回去。

“贺兄，你有几双眼？这些货要逐件看完，秋猎都散了。”

“让懂行的人去验，签名字，留样品。你再抽查，查出错处便找签字的人。”

萧承乾看了贺玄夜一眼，转向陈远：“我家里也有个晚辈，总嫌长辈不肯让他管事。”

“照你的办法，给他一笔生意，先看他能否办成？”

贺玄夜握笔的手停住，椅子往前挪了半寸。

“可以给，账和人也得给齐。”

陈远把剩下的空白契书铺开，“钱握在长辈手里，人也只听长辈吩咐，晚辈还没动手，事便被改了三回。到末了再说他不中用，他能服气？”

贺玄夜抬眼看向对面，笔终于又动起来。

萧承乾没有反驳，只问：“给足了，还做砸呢？”

陈远指向刚拆开的次布。

“查哪一步错了，补哪一步，小事都不准错，往后接了大摊子，谁替他兜？当然，做砸还硬说自己有理的，该骂就骂。”

贺玄夜刚抬起的下巴又收回去。

萧承乾取过副本，将采买、验收、抽查三处分别圈出，交还总管。

陈远看着两人，总觉得他们这笔生意谈得比寻常商户费劲，好在谁都没有再往自己头上塞不清不楚的差事。

午后各家报价送齐，首批布料定下两家承办。

教坊司只领核样记账的固定酬银，陈家沿途衣药另列清单，由贺玄夜安排商队递送。

苏兆礼捧着新契，连午饭都顾不上吃，先派书吏回西院报信，再去补全脱籍申报名册。

陈远回到西院时，凤思思正在替他改旧衣。

她把领口比到他身前，瞧见被扯开的线头，手上停住。

“出门办趟差，谁把你拽成这样？”

陈远刚要解释，她已从苏兆礼递来的凭条上看见自己的名字，连衣服滑下去都没顾上扶。

“还得查验，先别忙着谢我。”

陈远替她接住衣服。

凤思思低头把衣领重新贴好，针线停在两人之间。

“谁要谢你？站稳些，扎着了可别叫。”

她缝完最后一针便退开，刚把凭条折进怀里，红绡已经捧着两封帖子跑进院门。

一封来自贺家，一封署着乾字。

陈远拆开，前者请他赴西山协理采办，后者邀他同行查货。

两封帖子都允他带人，都备了车马。

苏兆礼问该回哪一家，陈远还没答，门外两名送帖人便争了起来。

“陈公子已经应了我家公子！”

“胡说，我家老爷连他的铺盖都备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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