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互不拆穿

萧承乾的脚步停在门槛边。

贺玄夜坐在陈远身旁，面前摊着内务府采办册，袖口还沾着刚按手印留下的红泥。

叔侄二人对视片刻，秦福先垂下头，总管更把行礼的动作硬生生收了回去。

“乾老板来得正好。”

陈远招呼他坐下，“贺兄接了秋猎采办，正缺几家能按时交货的商户。你们做大生意的消息就是快，我这边刚说要比价，人已经到了。”

贺玄夜把契书往自己面前挪了挪，没有解释。

但是心里却开始砰砰砰的跳动。

他该不会把自己的身份说出来吧？

不对，陈远刚才叫他乾老板。

而他之前还问自己京城有没有姓乾的大族。

萧承乾。。。。。。乾！

好啊，原来他早就接触了陈远。

不。。。。。。陈远不会上他的当。

萧承乾瞥了贺玄夜一眼，没有拆穿他。

他看过那张纸，顺势坐到对面。

原本他是来查秋猎物资，听见门内在谈验货，才让李掌柜领路进来。

既然陈远仍将他当成商人，这层身份倒方便说话。

他指向采办册：“这不是来凑凑热闹吗，多赚点银子。”

“值不值，得看货。”

李掌柜将布匹放上长案。

他在门外吃了冷脸，进来后却没急着攀交情，先抖开布面给众人看。

“宫里用了李家十年的货，粗布、细布、帐布，各有各的价，不能只挑便宜。”

陈远点头认了这句话，将刚写好的尺寸单递过去。

“所以今日先定样，合用的才比价，你这匹布报作行营铺用，宽多少，长多少，遇水如何，烦请写清。”

李掌柜扫过条目，见下面还有清洗后尺寸，眉头便皱了起来。

“布过了水，总会短些。”

他做了多年买卖，知道宽窄、长短里面都有余地。

旧日整匹交割，采办处看过封签便入库，谁会裁开洗？

如今改成洗后还要足数，原先报的价便做不下去。

“短多少，你先写。”

陈远将纸推到他面前，“洗过仍够用，我便收，你说五尺，落水剩四尺，到了西山铺不满床板，我找谁说理？”

苏兆礼听得直点头，教坊司那些洗过便短一截的舞衣，可没少让他赔笑。

李掌柜没有落笔。

他伸手摸过布面，换了个说法：“各家织法有别，陈公子列得太细，商户未必肯接。”

陈远把另一张空单放到旁边。

“那就请肯接的来，朝廷买货，总不能因为怕卖家为难，连买到什么都不许问。”

公房内没人接话。

李掌柜看向总管，对方低头翻册，没替他说半句。

贺玄夜将样单往桌边一摆，招来书吏，让门外商户各领一份。

萧承乾没有拦，反倒将李掌柜带来的另一匹布拆封，抽出尺子量了起来。

这位乾老板连布行的活也熟，陈远多看了他两眼。

萧承乾量完宽幅，又检视卷在里面的接头。

“外面这一段织得密，里面换了疏的。李掌柜，一匹货里用两种织法，也算李家的老规矩？”

李掌柜赶紧过来查看，脸色随之变了。

他当场叫来管货的伙计，让人把同批货全部拆开复验。

伙计支支吾吾，直到被问第三遍才认下，织坊交来的次货没另分堆，装车时图省事，一并封了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