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远重新躺下,索性没有熄灯。
果然,第三个人很快来了。
这次是沈月娘。
她白日里唱得最稳,平日却很少与人争。她进门以后一直站在屏风旁,身上同样只穿着单薄里衣,手里还拿着一张旧曲谱。
陈远没有让她靠近。
“外衣呢?”
“放在门外。”
“先拿进来穿上。”
沈月娘没有动作。
“陈公子,我进教坊司已经九年了。”
“去年有人出五十两,要我去府中陪酒,我不肯,苏大人替我挡了下来。”
“他能挡一次,挡不了一辈子。”
“若我能唱红,客人以后点的是我的曲子,不是我的人。”
她将旧曲谱铺到桌上。
上面密密麻麻写满改动,歌词旁还标着每一处换气。
“我不是想抢别人的机会。”
“我只是想让自己有拒绝客人的本钱。”
陈远看过曲谱,又抬眼看她。
“你白日唱到最后一句时,为什么停了?”
沈月娘手指压住纸角。
“我入教坊司之前,有过一个孩子。”
“送进来的路上,孩子病了。押送的人不肯停,我只能把他留在驿站后面的荒地。”
“送进来的路上,孩子病了。押送的人不肯停,我只能把他留在驿站后面的荒地。”
她抬手擦去眼角的泪痕。
“这首曲子唱的是孩子长大,我不知道自己的孩子长大是什么样。”
“所以唱不下去。”
陈远把曲谱还给她。
“你不用把孩子长大的样子唱出来。”
“唱你希望他长成什么样。”
沈月娘愣了片刻,重新看向那句“莫负万家灯火”。
“我明白了。”
“主唱之事明日公开再选。你若唱得最好,没人能抢走。”
陈远把屏风上的备用长衫递给她。
“现在穿好衣服回去。”
沈月娘接过长衫,认真行了一礼。
她离开以后,凤思思从门外走了进来。
她穿得很整齐,手里拿着一本名册。
陈远看向她身后。
“你在外面看了多久?”
“从柳翠抱着枕头过来时便看见了。”
凤思思把名册扔到床边。
“一个晚上来了三个,陈公子很忙啊。”
“你为何不拦?”
“我想看看你会选歌,还是选人。”
凤思思坐到床沿,翻开名册。
柳翠的名字后面写着减少花腔,红绡后面写着情绪浮躁,沈月娘后面则多了一行重新试唱。
“明日让苏大人、老司乐与几个孩子一同听。”
陈远道:“所有人隔着幕布唱,只报序号,不报名字。”
“最后把每个人的评定放在一起,谁得分最高,谁当主唱。”
凤思思把名册合上。
“这样最好。”
“否则西院刚立起来的规矩,很快又会变回从前。”
她刚准备起身,第四个人走进了房间。
来人名叫柳含烟,平日最胆小,此刻也只披着一层薄纱。
看见凤思思也在,她转身就要离开。
“站住。”
凤思思挡住门,“你也是来争主唱的?”
柳含烟握紧薄纱,眼泪很快落了下来。
“有人给了我五十两定金。”
“他说只要我拿到主唱,在安国侯府唱最后一段时,把‘莫忘君恩’改成‘莫问君恩’。”
陈远从床上下来。
“谁让你做的?”
柳含烟从薄纱里取出一枚银锭,又拿出一张盖着指印的纸。
“我不知道他的名字。”
“他还说,西院里收钱的不止我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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