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门元皇抬手落下。
十万骑同时压刀。
另外十万骑仍在高喊完颜玉娜的名字。
二十万人隔着荒原对峙。没有冲锋,也没人退。刀锋全朝着昨日还在同锅吃肉的袍泽。
完颜玉娜捏着裂开的传国玉玺,没喊父汗。
她只盯着金狼旗下那道王袍身影。
“这张狼皮上的字,是你写的?”
元皇坐在一头金色巨狼背上。
“是朕。”
“拿女儿换元祚三十年,也是你定的?”
“你生在王帐,享受元国供养,自然该替元国还债。”
完颜玉娜笑了一声。
“我替元国打了十七年。”
“平南王造反,是我杀的。”
“天山六部叛乱,是我平的。”
“二十万骑的粮草,是我从西域商路抢回来的。”
她抬起裂开的玉玺。
“这些还不够?”
元皇目光不动。
“不够。”
“你这条命,从出生起便属于王帐。”
完颜玉娜眼底最后那点东西散了。
不是伤心。
是算清楚了。
她替王帐打了十七年,元皇却连账都不肯认。父女二字,在这人嘴里只是绑住她的一根绳。
“唐长生。”
她朝玄武龟甲开口。
“这老东西能不能杀?”
唐长生扶着赵子常,视线却落在二十万骑中间。
一半调刀。
一半没动。
若元皇真能掌控整支军队,根本不会只拉走十万。
这十万人一定有共同之处。
“巴图。”
唐长生开口。
右手已经干瘪的巴图抬头。
“在。”
“调刀那一半,来自哪几部?”
巴图扫过对面军阵,脸色一点沉下去。
“金狼、苍狼、白狼……全是王帐九狼部。”
“另一半呢?”
“草原杂部,还有大公主亲手收下的降骑。”
线对上了。
被元皇控制的,不是完颜玉娜的兵。
是登记在王帐狼册上的人。
他们从出生起便不算自己。
和大乾户籍一样。
名字落在谁的册上,命便归谁拿。
“让那十万人报母族。”
完颜玉娜眉头一压。
“报母族?”
“王帐狼册只记父系。”
唐长生盯着金狼旗。
“元皇能卖儿女。”
“还能把别人家的女儿也一块卖了?”
元皇座下巨狼抬起头。
金色狼旗无风绷直。
“闭嘴!”
这一声落下,被控制的十万骑同时抬刀。
刀刃已经贴向身旁袍泽的脖子。
完颜玉娜没有迟疑,骨号抵到唇边。
呜——
号声压过荒原。
“九狼部听令!”
“报母族!”
最前面的骑兵身体僵硬,握刀的手仍在下压。
刀锋已经割开同袍颈侧的皮肉。
可他嘴里挤出两个字。
“青……鹿。”
甲胄下方,一道青色鹿纹亮起。
缠住他手腕的暗黄细线断了。
长刀落地。
第二个人跟着抬头。
“白石部!”
第三人咬破嘴唇。
“黑山部!”
“河东牧族!”
“天鹰部!”
声音起初零散。
很快连成一片。
十万骑开始喊母亲的部族。
每喊出一个名字,甲胄上的金狼纹便暗下一块。
高举的刀一把接一把落进荒土。
元皇脸上的冷意终于压不住。
他抬手拍向身前金狼旗。
九声狼号从旗中炸开。
刚摆脱控制的士卒齐弓腰,耳鼻渗血。战马跪了一片,马蹄在泥里刨出血沟。
九狼部的将士从出生起便被种了血印。
喊回母族,只能断名。
断不了血。
“朕养你们二十年。”
元皇俯视军阵。
“你们以为喊几句野妇的部族,便能脱离王帐?”
一名骑兵撑着刀抬头。
“我娘不是野妇!”
他撕开胸甲。
心口刻着一枚金色狼头。
狼嘴正咬着他的心脏。
其余九狼部士卒胸前也鼓起同样的印记。
每跳一下,便有一人口吐鲜血。
巴图左拳砸进荒土。
“大公主,是九狼噬心印。”
“王帐让九狼部男丁十岁受印,原来不是赐福。”
“是拴命。”
完颜玉娜握短枪的手背绷起。
十万人的命,捏在她父亲手中。
她若下令冲锋,这些人先死。
若退,元皇便会押着十万骑来到荒州城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