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有光透进来,乍然进屋还是眼前一黑。
好在搬来几个月她住惯了,对屋内摆设熟知于心,哈了口热气,捂着耳朵往楼梯方向去。
路过客厅,她随意扫了一眼。
只见一个高大模糊的身影坐在沙发一角,不声不响。
“啊!”越明珠下意识后退小半步。
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
屋内静谧无声。
客厅采光再好仍有一部分照不到光,取暖的壁炉又在沙发另一侧,没添柴如今正好烧到尾声,根本没有多少火光,雪天不开灯,沙发里侧完全陷入阴影。
而且张启山没穿军装。
普普通通的常服,白衬衫外罩黑色马甲,要不是白色在余光里一闪而过,越明珠根本察觉不到有人坐在那里。
她渐渐适应了室内光线。
只是金大腿没什么表情又没收敛往日不笑时过于冷峻的神色,看起来有些冷淡。
“表哥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她脚步一转向他跑去,又惊喜又懊恼:“怎么也不提前说一声,我好在家等你。”
难怪这么安静。
往常这个时候捧珠和管家早过来对她嘘寒问暖了。
“今天刚回来,想给你一个惊喜就没让人告诉你。”张启山放下跷着的二郎腿,起身向她走来。
没骗她。
他的确是今日才抵达长沙,只是回家路上提前见过她一面。
不日前,祁永司令部收到一封密电,是南京绕开省府直接发给他本人。
大意是南京为整饬纪纲、肃清奸宄,特调他为长沙布防官,年后会正式发布任免令。
密电阅后即焚。
大部分人只当他是接到省府电令,包括副官也以为这趟回来是参加军事会议,顺便呈报防务。
实则不然。
南京忌惮hn这位主席,又对出身军校的他颇为倚畀,这封任免令迟早要下来。
他收到密电,第一时间想与明珠分享这份胜利与喜悦。
哪怕暂时不能透露什么,也想先来见见她,接这位为民请命在外辛苦一天的功臣回家。
途中碰到老八纯属意外。
他被散会的学生们挤到路边,抻着脖子像只鹅一样东张西望。
张启山叫停车,好心送他一程。
两人车上随便聊了几句,正好聊到明珠,提了一嘴她也在游行队伍里,然后没过多久就看见吴老狗和她从车前跑开。
外面很冷。
她衣着轻便却并不单薄,脸被风吹得通红,气喘吁吁。
可能是两人太过沉浸又或者雪下太大,才会连停靠在路边,他的专车都没认出来。
“佛爷,吴老狗他...他跟明珠应该...应该只是偶遇。”齐铁嘴差点咬掉舌头,话说不利索吞吞吐吐老半天,又苦着脸斟酌道:“吴老狗这次,是对明珠动了真心,绝不是轻浮孟浪。”
张启山平静而寡淡地垂下眼,由着他们从眼皮子底下远去,在大街上旁若无人地手牵手。
心说,老八太聒噪了。
然后。
他不带情绪地笑了下。
年轻真是好,不过比自己年少几岁,既不必思虑九门内忧外患,也不必忧心祖国山河未定,可以心无旁骛只专注一人。
至于真不真心......
张启山伸手拂掉她肩头残存的一点白雪,心情不自觉放松,温声道:“捧珠在楼上放热水,去换身衣服,别冻着了。”
哒哒哒。
越明珠欢快上楼,没心没肺在素雅的花砖上留下一连串雪泥脚印。
很快有下人出来清理。
张启山望着手上冰凉的水渍,想起明珠被雪水打湿的头发,一双眼睛里没有任何情感。
真心有什么用。
他想,
还不是湿了衣裳脏了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