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宸殿的大火烧起来时,容渊正在乾元殿里闭目养神。
宴会上他喝了不少酒,这会儿后劲儿发作,太阳穴一跳一跳的,隐隐作痛。
小宫女端上来醒酒汤,常喜服侍他喝。
他却撑着额角出神,许久才道:“朕不让她出来参加熙儿的百日宴,是不是太过于苛刻了?”
殿中的近侍只有常喜,显然是在问他的。
常喜神色闪烁,片刻后,才斟酌着回应:“殿下和姜娘子的事儿,其实各有各的苦楚……”
表面上看是各打二十大板,一碗水端平了。
但是细想起来,也的确如此:
陛下要求自己的女人,全然终于他一个人。
而姜柔安却对周围人,总要多处几分悲悯之心。
对容渊,姜柔安并非无情。
只是她太把人命放在心上,太讲良心。
所以她畏首畏尾,救这个顾那个,没办法像个寻常宠妃一样,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讨好皇帝。
常喜想,若是真的怪,就要怪先帝那一代人斗得太狠。
波及到他们两个。
否则早早赐了婚,两人纵使因为顾贵妃之死而夫妻不谐,却也不至于闹到今日。
外面不知何时闹了起来,常喜正要出去看个明白,却见外头一个小太监跌跌撞撞跑进来,扑通一声跪倒在殿中:“陛下,紫宸殿大火,大皇子他……”
容渊闻,瞳孔遽然睁大,只觉浑身气血上涌,胸口憋闷。
随即,他来不及诘问,起身朝着紫宸殿的方向狂奔而去。
火势已经很大了,几乎烧红了皇宫的半边天。
侍卫,宫女太监忙着调水灭火,同时又要保证火情不蔓延到乾元殿。
即便有人高声吼着先救大皇子,然而,进去的人,却没有一个能活着。
火太大,根本来不及施救。
容渊站在火场边,只觉得心都彻底凉透了。
侍卫首领跪在旁边回话:“夜里烟花多,有火星落到房顶引起大火也是有的。但是,如此火势,怕不见止于此,臣还需细查。”
容渊沉默着,怔神时,眼前人影一闪,不管不顾的朝着火场里跑去。
是姜柔安。
紫宸殿大火,小琼楼的守卫也不得不事从权宜,紧急赶来救火。
没了守卫阻拦,姜柔安直接跑出来了。
她知道自己的儿子正在紫宸殿。
她知道自己的孩子出于危险之中。
身后有人将她拦腰抱住:“别进去……”
火势渐大,紫宸殿的主房梁已经开始垮塌,里面的人连个动静都没有。
这时候她跑进去,救不了任何人。
男人的双臂孔武有力,死死箍住她的细腰。
姜柔安像疯了一般,用力去掰那只手。掰不动,她回过身来,挥手给他一耳光。
“放开我,放开我!”
女人的怒吼嘶声力竭:“我的孩子在里面,我的孩子……”
那是她至今未曾谋面,却夜夜萦怀的孩子啊。
就算是死,她希望自己也能够陪着她。
那样小的孩子,没人陪着,黄泉路上也是要被人欺负,要迷路的。
她是孩子的生母,怎能让他孤身一人?
容渊沉默着,任由她疯狂撕打自己。
却只是将她抱得更紧。
紫宸殿的大火一直烧到后半夜。
焦黑的灰土几乎笼罩着整座皇宫。
夏季,天亮得早,东方早早露出一抹鱼肚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