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凡收到风声时,这件事已经过去了两天。
韩辑愤愤道:“王宗载已是枯冢朽木、尸位素餐!遇事畏首畏尾,全无首辅担当。当日朝堂之上,他明知‘太后收养’一议紊乱祖制、贻祸无穷,却缄默不、坐视其成,逼得太后以此为名卡住嗣君之立——无此母子名分,便不许晋藩入继。”
“如今六科争伦序、都察院守祖制、太后执权宜,三方各执一词,全都死死僵持住了。”
他说到此处,语气带着焦灼:
大行皇帝宾天已多日,国本一日不定,丧礼一日无主!
本朝祖宗定制,天子丧仪、成服、奠祭、山陵安葬,皆由嗣君主祭承礼。
今储位悬空、大统无归,无人主丧、无人奉祧、无人行冠服成礼。
先帝梓宫停于内殿,朝夕奠礼荒废,陵工典礼悬置,百官无成服之准、宗庙无承祀之人。
天子大丧紊乱,乃是国朝最大失礼!再迁延不决,不只是朝野人心惶惶,更是宗庙无主、山陵无期、国礼废弛,贻笑天下、愧对列祖列宗!”
见这位大九卿记得嘴巴都起泡了,陈凡微微一笑道:“文和兄何须焦灼?世事流转,皆待天时水到。如今僵局未破,只因有人心中块垒未消、时机未至,急亦无用。”
韩辑气愤道:“文瑞,你这是什么话?我辈读书人,立身朝堂、饱读圣贤,为的便是匡扶社稷、解国危局!当此国本动荡、大丧失礼之时,你却袖手旁观、安坐草庐,读的是什么书,修的是什么道?”
陈凡笑了笑,没有搭话,韩辑这人虽然为人有着世家官宦子弟的傲娇,但为人还是很正直的,没必要跟他计较。
“笑,你还笑?”
韩辑环顾四周:“你看看你,到了京师,本以为你能大展拳脚,谁知道却蜗居在草庐,不管外面洪水滔天,只关起门来做学问。你作得什么学问?这学问作了又有何用?教出来的弟子,将来都是群怯于任事的庸碌之辈罢了。”
“韩大人!”陈凡还没说话,一旁伤势刚有好转的祝咏虚弱道:“老师非不任事,只不过,如今先生本就见疏于宫闱,贸然出头,非但无力破局,反而只会火上浇油、适得其反。”
韩辑也知道前阵子发生的事情,冷哼一声,闷闷不乐地转过头去。
半晌他才回头道:“那文瑞,我问你,这件事,你有什么主意?”
陈凡看着他,笑了笑道:“我能有什么主意,先帝所遗二王在藩,说到底,不是齐藩就是晋藩,皇位久拖不决,马上就会有人上本弹劾内阁、诸大臣了,到时候,我不着急,自有着急的人。”
“有了着急的人,他们自然会去说服太后。太后也定然会被说服的!”
韩辑闻,顿时来了兴趣:“为何?你为何如此笃定?”
陈凡指了指宫里的方向:“太后纵掌大权、执守权宜,终究是为人母。大行皇帝少年崩逝、遭逢毒变,已然命途凄苦。如今梓宫迟迟不得入葬、山陵无期、魂魄无依,她于心何忍?”
韩辑顿时眼前一亮,知道陈凡的意思了。
说白了,陈凡就是让他们以给大行皇帝入土为安的借口劝说,或者说是“逼宫”吧。
女人家心软,想到自己亲生儿子当了没几天皇帝就被人毒杀,命运已经够惨的了。
她争名分、控权柄,终究是妇人母性最软。
只要群臣紧扣“大行皇帝久停不葬、魂魄难安”反复力请,不愁她不肯松口。
想到这,他狠狠一拍大腿笑道:“文瑞呐文瑞,我说你怎么安步当车,一点都不着急。原来早就胸有成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