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姨心里一直揣着侥幸。
在姨丈没回来之前,她不停跟身边人念叨警察只是初步判定,说不定最后核对下来是认错了人,她的儿子还活着。
对她来说,只要人活着,一切就还有盼头。
哪怕儿子一身外债,只要人还在,这个家就不算散。
可当她看见我和我爸一左一右,几乎是半扶半架着失魂落魄的姨丈从车上下来的时候,心里仅存的希望正一点点消失。
她跌跌撞撞冲过来,差点摔在泥地里。
“怎么样?是不是警察弄错了?人没事对不对?”
姨丈抬起布满红血丝的眼睛,浑身都在发抖,当场哽咽哀嚎出来。
“秀梅啊......咱儿子真没了。”
这句话像一块巨石,狠狠砸在了大姨心上。
她身上的力气仿佛被一瞬间抽空,双腿一软,直直瘫坐在地上。
我妈见状赶紧上前扶住她的身子,急得大喊:“大姐!”
大姨双目空洞,眼神涣散,像是丢了魂魄一样,对我妈的呼喊毫无回应。
“快掐她人中!别让她晕过去!”我爸连忙开口催促。
姨丈也顾不上自己悲痛,和我爸一起配合着救人。
院子里的亲戚邻里全都围了上来,场面一下子乱作一团。
我站在旁边看着,心里五味杂陈。
今早我还当着所有人的面硬刚大姨,现在看着她痛不欲生的模样,难免生出一丝愧疚。
可我转念一想,温婉也是无辜受累,维护她我不后悔。
两种念头在心里反复拉扯,让人心里堵得慌。
好一会儿,大姨才在我妈的搀扶下缓缓醒了过来。
人一醒,积压的悲痛爆发,她直接放声大哭,哭声撕心裂肺,听得在场人心里发闷。
“我的儿啊......你怎么就这么狠心走了啊......”
大姨这辈子,一辈子围着丈夫和儿子打转,活着的所有指望全都是韩城。
哪怕儿子染上赌瘾、欠下巨债、抛家舍业,她从来没怪过他。
如今独子客死异乡,她这辈子的念想彻底断了。
我妈在一旁扶着她,眼眶也跟着红透了。
作为一母同胞的亲姐妹,看着姐姐白发人送黑发人,只能嘴上一遍遍劝着大姨保重身体。
在生离死别的悲痛面前,之前的对错、误会、委屈,都变得微不足道。
接下来的两天,大家都扎进白事的事宜里。
乡下白事规矩多,作为晚辈,我只能老老实实跟着忙活。
每天天不亮就要起床,白天接待前来吊唁的宾客;到了晚上还要跟着通宵守夜,根本没有空闲时间。
两天下来,我忙得脚不沾地,身心俱疲。
我心里一直惦记着温婉,只能趁着深夜忙完琐事跟她打个视频说说家里的情况。
我也想抽时间去县城看看她,哪怕只见一面也好。
但现实根本不允许。
在这种特殊节点,我必须和温婉保持距离,一旦走得太近,很容易被人看出端倪,到时候只会给她招来更多非议。
我爸妈这两天也泡在大姨家忙得团团转,根本抽不开身。
日子就在忙碌中悄然流逝,转眼就到了第三天,也是表哥出殡的日子。
这天一早,亲戚邻里全都聚在院子里,香火浓烟弥漫了整个院落,哀乐一遍遍循环播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