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和十四年二月初,曹叡下令班师回朝。
马岱站在码头上,他没有挥手,也没有喊什么,只是远远地朝船队方向拱了拱手,然后转身朝矿区的方向走去。
曹叡望着那道越来越小的背影,忽然偏头对辟邪说了一句:“给马岱记着,每年多拨些粮食给他。他那张嘴,光吃海风可填不饱。”
辟邪应了一声,低头在随身的小册子上记了一笔。
船队沿着来时的航线北返,过对马海峡,经朝鲜半岛南端,入渤海,再入黄河,然后溯流而上。
沿途各州郡的驿馆和粮站早已接到消息,粮草、饮水、草料一应俱全,大军几乎没有在补给上耽误一天。
曹叡每日在船头站一会儿,看看海,看看天,偶尔和庞统下一盘棋。庞统的棋路还是那副散漫模样,落子飞快,然后被曹叡不紧不慢地截断大龙,气得直揪胡子。
三月中旬,大军抵达洛阳。城门外的官道上,曹启率百官列队迎接。
曹启规规矩矩地行了一礼:“儿臣恭迎父皇凯旋。”
曹叡翻身下马伸手在他肩上拍了一下,力道不轻不重,“辛苦了。”然后迈步朝宫城的方向走去。
沿途的百姓挤在街道两侧,有的踮脚张望,有的跪地磕头。曹叡没有停步,只是偶尔偏头看一眼那些被日光照亮的面孔,然后继续往前走。
接下来的日子,朝政重新回到正轨。庞统把积压的奏疏分门别类整理好,送到偏殿;姜维把中书省和御史台的事务梳理得条理分明;邓艾把各州郡的春耕进度汇总成册,递到曹叡案头。
曹叡批了三天,把最急的几卷先处理完,剩下的便分发给内阁去办。
日子刚平稳下来,曹叡便被马云禄和辛宪英堵在了昭阳宫的廊下。
“启儿今年十八了。”马云禄开门见山,手里端着一盏茶,语气不咸不淡,“元姬也二十一了。你打算让他们等到什么时候?”
曹叡正靠在廊柱上晒太阳,闻睁开一只眼:“朕没说不办啊。”
“那你倒是定个日子。”辛宪英坐在旁边的石凳上,手里翻着一卷礼单,头也不抬地补了一句,“礼部那边已经把章程拟好了,就等你点头。”
曹叡坐直了些,接过辛宪英递来的礼单翻了两页。上面密密麻麻地列着纳采、问名、纳吉、纳征、请期、亲迎六礼的每一步流程,连宴席的菜式和座次都列得清清楚楚。
他把礼单合上,点了点头:“五月吧。五月里日子好,天气也暖和,办起来热闹。”
马云禄和辛宪英对视了一眼,两人嘴角同时弯了一下。马云禄放下茶盏,起身便朝外走:“我去找太常寺的人议细节。”辛宪英紧随其后,边走边低头在礼单上勾画着什么。
曹叡望着两人匆匆离去的背影,忍不住笑了一声。可那笑意还没在脸上停留太久,他便发现了一件不太对劲的事。
曹淑今年十二岁了,正是爱跑爱闹的年纪。平日里她要么跟着辛宪英在徽音殿读书,要么跟着马云禄在院子里练箭,偶尔也会溜到永宁宫去缠着甄宓要桂花糕吃。
可最近这些日子,曹叡注意到,这丫头往宫外跑的次数越来越多,而且每次回来时脸上都带着一种他不太想承认的、类似于“春风得意”的神情。
他派辟邪去查了一下,辟邪回来时脸上的表情有些微妙。他站在偏殿里,犹豫了好一会儿,才开口:“陛下,公主殿下最近常去太傅府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