卑弥呼的使臣难升米是在一个雨夜抵达魏军大营的。

他穿着一身被雨水淋透的旧袍，膝行至中军帐前，额头贴着湿漉漉的泥地，声音沙哑得像是被砂纸磨过：“大魏天子在上，倭国使臣难升米，奉女王之命前来求和。敝国愿称臣纳贡，岁岁来朝，只求大魏天子息兵罢战。”

曹叡坐在帐中的矮榻上，手里端着一盏温过的酒，慢悠悠地喝了一口。他没有让难升米进帐，只是隔着帐帘，声音不高不低地传了出去：“难升米，朕记得你。三年前你来洛阳，朕赐了你锦缎和金银器。如今你替你家主子来求和，朕问你一句话。”

“大魏天子请问，罪臣必据实以告。”

“几个月前朕派去倭国的七名使者，头颅被你们挂在码头上。那七个人，有的刚成亲，有的孩子刚满月。”

曹叡的声音依然平稳，可那平稳底下分明压着什么正在缓缓膨胀的东西，“你让朕息兵罢战，那七条命，谁来还？”

难升米伏在泥地里，肩膀微微颤抖着，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曹叡放下酒盏，站起身来，走到帐帘边，掀开一角。雨已经停了，营帐外的火光把泥地照得暗沉沉的，难升米跪在泥水里，浑身上下没有一处干的地方。

“我们大魏有一句古话，叫识时务者为俊杰，朕给你三天时间。”曹叡的声音不高不低，“三天之后，若邪马台城门不开，朕便亲自率军踏平它。到时候，你和你家女王，都别想活着走出那座城。”

三天后，邪马台城破。

卑弥呼没有逃。她穿着一身素白的和服，跪在城中最高处的天守阁里，面前摆着一柄短刀。

魏军攻入城中时，天守阁已经燃起了大火。火光从窗棂间涌出来，把半边夜空烧成一片暗红色。

马岱率军冲上最高层时，卑弥呼已经倒在了血泊中。她的腹部有一道整齐的伤口，双手还攥着那柄短刀，刀刃上沾满了暗红色的血迹。

马岱在门口站了一瞬，确认她已经断气，然后转身下楼，向曹叡禀报。

“陛下，卑弥呼已剖腹自尽。城中残兵大多投降，少数顽抗者已被肃清。”

曹叡站在城中的一片高地上，望着那座正在被大火吞噬的天守阁，沉默了一会儿。火光映在他的瞳孔里，像两簇跳动的暗红色烛火。

“辟邪，”他开口，声音不高不低，“传令下去，全城搜捕倭国贵族。凡参与杀害我大魏使者者，无论男女老幼，一个不留。”

辟邪应声而去。曹叡独自站在那里，望着天守阁在烈火中渐渐塌陷，目光里翻涌着一种被什么沉甸甸的东西压过的平静。

辟邪回来时，脸上的表情有些微妙。他犹豫了一下，还是凑上来问了一句：“陛下，还按老规矩高于倚天剑者，杀无赦？”

曹叡沉默了片刻。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腰间那柄倚天剑，又抬头望了一眼远处那座正在被大火吞噬的天守阁，然后摇了摇头。

“不。”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清楚楚地落在辟邪耳朵里，“这次不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