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哈哈……“
笑声自夜色深处传来，敞亮而庄重，仿佛远古神灵遣使降临人间。
那声音里裹着神威，也带着一丝近乎死亡的寒意。
“大唐故土，本长老再度降临。“
“不知旧友可还安在。“
“杜康已备，正好论道一番。“
一道金色光柱自天穹垂落，托着一道身影，自夜空深处缓缓降落，最终落于巨石之上。
那是一名身着阿拔斯王朝传统教服的老者。衣袍庄严，纹饰古朴，仿佛承载着岁月与信仰的重量。
他身形挺拔，气息却苍古无比。面上满是岁月侵蚀的痕迹，细看之下，却又不过二三十岁的中年模样。
一双充满神性的眼睛俯视前方，慈祥与威压并存，又似鹰隼锁定猎物，冰冷而精准。
他望着千面郎君，又仿佛同时俯瞰着周遭一切。
在此处，除了神，他便是最接近神的存在。
杀意随夜风飘来，却不像寻常武者那般暴戾，而像一种笼罩四野的压迫——仿佛他只需站在那里，便代表了**神性的威严。
护经长老微微垂眸，目光落在千面郎君身上，带着几分出乎意料的审视。
他的声音平静，却透着不可思议：
“小辈。“
“你不过区区冠军境，并非太尉宗师。“
“境界之差，如云泥之别。“
“以凡人之姿，竟能察觉老夫气息，简直不可思议。“
“如此藏拙……不是深藏不露的高手，便是身怀天赋神通。“
“能否为**解惑？“
千面郎君神色不改，眼中却掠过一丝奇异扰动。
他缓缓开口，语气中不失从容：
“老前辈既为**使者、古兰经的守护者，既然已经看透，又何必如此？“
“折煞小辈，多此一举。“
“你我皆有辈分之差，前辈在旁偷袭，岂非以大欺小、倚老卖老？“
“虽然前辈这一辈的老前辈，在我大唐大多已入土为安，但也有少数留存。“
“若前辈仍抱此态度，我大唐的老前辈，亦可来领教前辈高招。“
“请前辈见谅，此非威胁，只是据实而。“
老者眼中神性微微一凝，精光一闪。
他嘴角浮起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似是对千面郎君所的认可，又似藏着更深的含义。
“小辈，你既识得本长老，便让同伴束手就擒。“
“老夫与大唐缘分颇深，若争斗扩大，恐将大食与大唐一同拖入战争漩涡。“
“此战不可。“
“你若劝住他，老夫便约束大食这边的小辈。“
“如此，可好？“
老者缓缓道，声音依旧平静。
话至此处，他微微一顿，目光落在千面郎君身上，似乎更添几分赏识。
“如实说来，小辈，你比在此的几位都更有胆色。“
“他们皆在争，皆在战，唯有你面不改色，周旋于老夫与他们之间。“
“由此观之，你当真不简单。“
千面郎君忽然笑了。
那笑意含蓄，带着一点对前辈的敬意，却不多。
“老前辈所，我很认可，也谢过赞赏。“
“但恕我直，此等待遇，晚辈无福消受。“
“两军交战近在眼前，不是一个束手就擒、一个相对约束便能解决。“
“此非纸上谈兵，而是局势所趋。“
“前辈乃神使，可军事战略方面，或许是前辈的短板。“
“格局与眼界，似乎有些闭塞。“
“当然，晚辈也能理解。“
“当初前辈在弘文馆，不过是个守门童子、陪读罢了，岂能懂我大唐军事之道？既未入弘文之门，也未得归虚客夫子亲授，不懂，倒也合理。“
“晚辈听前辈方才语，倒想起一桩旧事。归虚客夫子曾，前辈神性太盛，余者皆属旁补，而非主修。故而只许前辈旁听学习，却未授主课。“
“放肆！“
护经长老似被戳中痛处，声音陡然洪亮，却掩不住一丝感伤与痛楚。
“小辈，我虽与大唐有渊源，却年长你许多，属前辈之流，岂容你如此折辱？“
“我本欲以礼相待，与你们坐下细谈，免得祸端扩大，牵连两方。“
“可你岂能如此揭我短处？“
“我虽为前辈，亦需颜面。你今日之，已非争锋，而是辱我。“
“小辈，老夫对你本是极欣赏的。“
“最后给你一次机会——让同伴束手就擒，向我赔罪。“
千面郎君摇头道：
“前辈，我乃实，非如你心中所想。“
“若方才语有所冒犯，我可以赔罪。“
“但让我同伴束手就擒，非我所能定。“
“你我立场不同，各为其主。“
“如今局势，岂能一提手便解？“
“前辈，我想请教高招。为何还不动手？“
“也好让我向前辈领教一二。“
护经长老仍未动手。
他似仍希望此事有所缓和。
片刻后，他沉声道：
“小辈，你在此处，不过是为了阻挡谢理法入侵朔西吧？“
“老夫与他并非同道。“
“大食、大唐、老夫，三方各有其路，并非两方相争。“
“本使告诉你，老夫来此，与谢理法目标不同。“
“并非为了入侵朔西，掀起战事。“
“老夫另有所求。“
“老夫入朔西，一为与朔西郡王论道，以求世间之理，验证心中大道。“
“二为问弘文地宫之事。“
“久闻朔西郡王有圣人之姿，乃未来圣贤。“
“而弘文地宫旧案，又与归虚客夫子渊源极深。“
“老夫特来解惑，请小先生行个方便。“
千面郎君眼皮微挑。
他面上似有不可思议，心中却早已戒备。
兵不厌诈。
他缓缓道：
“前辈所，晚辈记下了。“
“可前辈若真只为论道，何必携杀意而来？“
“朔西郡王是否愿见你，非我一人能定。“
“你若想见他，也得先放下心中的疑惑。“
“心若不净，论道也是争锋。“
“弘文地宫之事，更非一句方便便能开口。“
护经长老眼中神光微沉。
他没有立刻答话。
夜风掠过博达岭天山河面，水声低低，似在低语，又似在倾听；细听之下，那水声竟如恶咒般缠绕而来，惊扰人心。
许久，他才缓缓道：
“小辈，你倒会替你家王爷挡话。“
“老夫心中的疑惑，确实未净。“
“可正因未净，才要见朔西郡王。“
“也正因弘文地宫与归虚客夫子有关，老夫才不能不来。“
千面郎君握剑的手微微收紧。
“前辈既然知道归虚客夫子，便该明白，有些旧事，不是外人可以轻易翻动的。“
千面郎君似已解释多次，老者却执意不听。他缓缓道：
“前辈，不要以为年岁长久，曾熬死同代天骄，便可自认天下无敌，倚老卖老。“
“那不过是黄粱一梦，庄周梦蝶。“
“有些事，不是老便能懂，也不是老便能学。“
“我家王爷曾，江山代有人才出，一代英杰逐旧人。“
“您当初在弘文学宫，不过是个守门童子，不通军事，亦不明真理。除却神学，余者皆平。“
“就算活了一日千年，仍是如此。“
“岂能如此执着？“
“放下执念，方可成佛——此乃佛家之语。“
“前辈若仍以长者自居，一味倚老卖老，那便不是论道，而是自困。“
护经长老神色庄严的面庞微微一沉，面色终是铁青。他胸口起伏，似已忍到极限，眼中杀机翻涌。
“好一张伶牙俐齿。“
“我虽为前辈长者，你岂能如此折辱于我？“
“我道虽或有缺，却也轮不到你来教训本使。“
“若今日就此离去，本使颜面何存？“
“既然说不通，那便不必再说了。“
他缓缓踏前一步，黑袍无风自鼓，声音陡然冷厉：
“小辈，你不是说我号称天下无敌么？“
“自古以来，我的道，便是道。“
“今日，我便让你领教前辈的高招。“
“让你看看，前辈之道，究竟何等惊艳。“
千面郎君神色不动，只淡淡一笑：
“前辈高招，小辈正想瞻仰一二。“
“若能击碎我手中剑，踏我尸身而过，方可证前辈之威。“
“小辈请教，前辈尽管来。“
话音落下，他缓缓拔出三尺古剑，指尖轻弹剑身。
一声清鸣震开黑夜，剑芒如霜，似要划破天际。
护经长老依然未动。
他面上神色变幻，似有犹豫。方才虽已动了杀心，却又似顾忌局势扩大，恐将大食与大唐一同拖入战争漩涡，反碍自己向朔西郡王求道论道。
这份犹豫，比先前更甚。
千面郎君目光微动，似已看透十通九尽。
他忽然笑了。
“前辈，您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