篝火噼啪作响,火光在松柏林间摇曳。
郭破军美目流转,带着一丝审视上下打量着李恪:“三日不见,王爷似有不同。是要让我刮目相看么?”
李恪笑得温文尔雅,潇洒地转了一圈:“郭将军何出此?我到底有何不同?”
“上次相见,是在夕月坛外的松柏林。”
“那时,你如月华下的神女,光彩照人。”
“如今,同样的松柏林,同样的两个人。”
“但似乎,真有什么不同。”
李恪话锋一转,眼睛微抬:“若说不同,确有那么一点。当初你是深不可测的前辈,我是空无修为的凡人,能与你搭上话已是奢望。而今你身穿战甲,是朔西碎叶城的实际掌权者;我,却只是一个巡回封地的王爷。”
“当初你说,我们是求道问道之分。”
“而今日呢?”
“曾经似友而非敌,那今日到底是友是敌?”
“就取决于你的态度了。”
郭破军走到篝火前,坐在一截枯树桩上,手指轻拨火堆。火星如星光迷蒙,任火光映照她绝美的俏脸:“你认为呢?这取决于我,亦取决于王爷,非你我单方面能够决定。”
李恪也在对面枯树桩上坐下。两者平坐,以示公平。面对面谈笑风生,看似温和和谐,立场却剑拔弩张。
李恪认真谈了很久之后,直接亮明态度:“郭破军将军,我敬你。救朔西碎叶城之功,你是大将军手下的英雄,亦是朔西的大英雄。你若归顺本王,替本王管理封地,那不仅是本王的英雄,亦是本王的座上宾。你我君子之交,如此合情合理,方合法统。”
“若你不思悔改,真要造本王的反,你我虽为友人,但断我之路,那便是生死之仇,不谈情义。你便是本王的仇人,是本王的必杀之人,那就得分个你死我活。”
郭破军美目中杀气凛然,却又带着几分玩味:“为何不是我说你死我活,而是你如此表态?”
“为了救朔西碎叶城,我郭家付出了何等代价,你可知道?”
“你简单一句话,要本将军亲手奉上这碎叶城,这世间岂有如此简单之事?”
“归不归顺,非我一人所能决定。这世间没有如此荒唐之事,你岂能如此自高自傲?”
“不如你率部归顺于我,我封你为大将军之下第一名臣如何?共同管理朔西碎叶城,亦是君子之交,合乎朔西百姓之利,合乎碎叶城民心,岂不乐哉?郡王考量可行乎?”
月光下的松柏林,没有纯粹的冰冷,而是热气腾腾。一堆炉火旁,一个身穿王袍的俊美少年,一个身穿红色战甲的绝世少女,面面相对。
两人目光平静,语气温和,仿佛在叙旧谈心。
但平静之下,是暴风雨前的死寂。
语间,刀光剑影,寸步不让。
一个以情动人,一个以势相逼。
一个要她归顺,一个要他臣服。
谁也不肯先低头,谁也不肯先退让。
这场博弈,已到了极限。
郭破军浑身散发惊天杀意,却又似想绕过此间论题,语气陡然转冷:“郡王,你叫我来此,在此大势逼近的危难之时,应非如此吧?既然要谈,那你就先给我说说她之事吧。”
“你没有动过她,对她有所图吧?”
“你也可知,我郭家非要挟所能拿捏。”
“正所谓,兔急而暴起,鱼死而网破,你可知否?”
李恪一双星目毫无躲闪,眸中杀意瞬间褪去,化作一抹对至亲之人的温柔,语气却依旧肃然:“她随本王多年,照顾本王多年,于本王而,便如亲姐姐一般。”
“她是除却母妃之外,本王在这世间最亲近的人。”
“本王虽不才,也知君子谋事,不涉生死之跳,更不会将至亲推上前台以成事。”
“本王从未有伤她之心,也从未想过以她为筹码要挟于你。”
“更绝不会让任何人,再伤她分毫!”
“天下之人,若敢伤她,本王必杀其人,灭其族,提头而祭!”
说到这里,李恪一字一句,字字千钧:“哪怕那个人,是她的亲姐姐,郭破军将军!”
“本王送出那封信,只是想见你一面,给你一个统兵归顺本王的机会,而非你我兵戎相见,勇者相杀,亲人反目成仇。”
“本王也不希望她因为你,因为郭家,因为你我的争斗,再受半分伤害,再流半滴眼泪。”
“本王只希望,她从此不再受伤分毫。”
郭破军似乎后半段没有听进去,只听到“她没事”几个字,紧绷的心弦骤然一松,随即眉头一蹙,反过来警告道:“郡王,本将军也警告你——若你我之间的争斗,伤到她分毫,本将军亦与你不死不休,战至最后一人,最后一息!”
“你我之争,本就不该让她牵扯其中,如此而已。”
“哼......”
李恪冷冷地道:“天真!”
“你郭家,以及你的所作所为,早就把她伤得遍体鳞伤,早就伤透了她的心!”
“你何至于反过来警告本王?”
“本王如此君子之行,岂能如你这般?”
郭破军的气势弱了一分,贝齿轻咬着红唇,眼中带着几分怒意与无奈:“当年太宗皇帝驾崩,大食与吐蕃趁势入侵,国家动荡,父亲败亡,弟弟与我无力保全朔西碎叶城,只能求助当年的大将军李慕白,方可有一线生机。”
“我和弟弟无奈将她作为质子送出去,跟随大将军李慕白,只有那样,才能保住朔西碎叶城的一城之名,保住我郭家,还有整个碎叶城一带的平安。”
“若有选择,何至于此?局势使然,非我等所能左右,非我等不想改变!”
“可你却嗤之以鼻,是吗?”
李恪冷笑一声:“若是这般,你们怎么不把她接回来?”
“你们确实是救了朔西碎叶城以及这一带的百姓,让其平安,此功本王不否定。”
“但她还保住了你郭家在朔西碎叶城的统治权,以及整个朔西一半的人脉关系吧?”
“你们和大将军李慕白的交易,让我感到不耻。”
“以亲人为谋,而得其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