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黛没有闭嘴,反而迎着他吃人的目光,吐字清晰:“你以为陛下那么喜欢小青芽,也会喜欢阿苔,肯定不愿意让阿苔重复当年小青芽的遭遇。可是陛下不仅没来找你,没有多看你一眼,甚至你主动向崇元殿递话,他都不愿意见你。”
“陛下到底是真的不在乎凶手,还是因为知道凶手是殿下,才全然不在乎?如今陛下处置阿苔,遣散虫蛇,为一名贪官礼佛五日,当着全天下人的面自省认错,殿下对这个结果可还满意?”
元湛眼底泛起了红,咬牙切齿:“你再多说一个字,我就掐死你。”
“殿下若是把我掐死了,陛下就更不会看你一眼了,回荆州的日子怕是也要提前了。”
元湛没有说话,盯着她看了很久,下颌紧绷,呼吸一下比一下深,像是要把怒火摁回胸腔深处。
“是尉迟珩让你来向我耀武扬威?激怒我?报复我?”
姜黛没有回答,只是看着他,让元湛微微一怔。
她说:“你掐死我吧。”
元湛眯起眼。
“反正我中了你所说的听话药,早晚也是个死。”姜黛说,“与其日后疼得死去活来,不如直接被掐死,倒省了我日后受的那份罪。”
元湛看着她,眼底的阴鸷忽然凝了一瞬。
姜黛将他的反应尽收眼底,而后往前迈了一小步。
“殿下怎么不动手?”她的声音低了下去,又道,“殿下第一次给我的那枚药丸,其实根本没有毒,对吗?”
元湛的嘴角动了一下。
姜黛的目光直直落在元湛脸上:“我因那枚药丸提心吊胆,日夜睡不好觉,曾寻机会让国师府的医师看过,那医师说我的身体好得很,我不信,还让他细看。但如今殿下的反应已经告诉了我,我不需要再为此忧虑了。”
方才激怒了元湛。
此刻只能赌一把,看元湛在落了风头的情况下,在她袒露所思所虑的情况下,会不会借此打压她。
若是有毒,他一定会借题发挥,弄不死她也会恐吓她。
若是没毒,他可能会嘲笑她的杞人忧天。
总之他不会放过这个扳回一局的机会。
“呵。”良久,元湛轻笑了一声,“是啊,本王说什么你就信什么,怪谁?”
姜黛心里那把悬挂多日的达摩克里斯之剑,终于落了下来。
第一枚药丸没有毒。
第二枚药丸她没吃。
安全的。
姜黛深吸一口气,面上露出了被愚弄而产生的怒气,又将话头绕到了方才的话题上:“我真替殿下觉得可惜。”
“可惜?”
“殿下杀杨德正,因为他该死,可殿下呢?你做的这一切,与杨德正又有什么分别?都是为了私欲,一个贪的是钱,一个贪的是……”
姜黛没说完。
元湛手中的坠子已经被他狠狠扣入掌心。
“殿下如今做的每一件事情,都只会把陛下越推越远。”姜黛道,“依我之见,陛下想要什么,殿下就应该做什么。”
元湛忽然笑了,那笑声低哑,透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涩意,全然没了往日的玩味,他俯身将倒下的椅子扶起来后又坐了回去。
姜黛道:“殿下既愿意为陛下清理诸如杨德正之流的贪官,怎么……”
“你想让我对付梁家?”元湛的嗓音微哑,冷笑道,“然后让你家大人彻底没了对手,架空南国江山?”
元湛不再看她。
“滚,你若再多说一个字,本王就让你横着出这道门。”
姜黛推门出去。
日光刺得她眯了下眼。
过了好一会儿,她低头看了眼自己的手,指尖还在微微发颤,后知后觉地发现后背已经被冷汗浸湿了。
刚才在屋里时她全凭一股劲强撑着,此刻放松下来后腿竟然有些发软,腹部也因紧张而隐隐抽痛。
那些问题又浮现了出来。
杨德正该死吗?
道德层面上,该。
可这句话不能变成任何一个人私自杀人的理由。
她改变不了这个世界的规则,也改变不了尉迟珩和元湛的行事逻辑,但她要让自己记住这个案子里死去的每一个人,记住她此刻这种极度茫然和不适的感觉。
如果有一天她连这种不适都没有了。
那她就真的变成了他们。
姜黛原以为腹部抽痛是因为紧张,但一阵阵抽疼涌上来后,让她差点直不起腰。
要不是下身也跟着疼,她差点怀疑这是毒发,自己又被元湛蒙骗了。姜黛在仲青面前强忍着,回云栖院后直接倒地不起,疼得蜷缩起来。
她在现代没体验过痛经的感觉。
此刻疼得有些怀疑人生,生理性泪水都出来了,她在地上慢慢挪动想爬到榻上,手刚触到床榻的边缘。
就听见了门被打开的声音。
眼前发黑,她看不清是谁,还没反应过来就听到了尉迟珩冷得发沉的声音:“元湛做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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