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壑川站在案前,没有立刻接话。
他把中路的战报拿起来翻了两页,又放回去,然后开口:“陛下,臣以为徐将军不该治罪。”
朱元璋的手指在案沿停了一下:“几万人没了,你说不治罪?”
“陛下,岭北这一仗,败在轻敌冒进,不在徐将军一人。前锋是蓝将军带的,蓝将军冲得太快,把主力甩在了后面。扩廓帖木儿就是看准了这个空档,才把前锋和中军隔开,各个击破。徐将军收到蓝将军的急报后没有继续往前冲,而是就地扎营、收拢残部,退进堡垒守了三天,才没有全军覆没。这一仗如果换一个人指挥,可能连雁门关都退不回来。”
朱元璋没有说话,把中路战报翻到末尾,看了一眼徐达自请处分的附折,搁在案角。
程壑川继续说:“东路李将军那边也是类似的情况。追敌过深,粮草断绝,损兵过半。但李将军没有推卸责任,在战报里自请处分。西路的冯将军和傅将军打得好,河西收回来了。三路加在一起,中路是大败,东路是小败,西路是大胜。如果此时治徐将军的罪,朝中会有人觉得陛下只罚败仗、不赏胜仗。而且北元还在漠北,下一次如果还要打,谁能替陛下领兵?冯将军可以,傅将军可以,但徐将军是主帅。他败过一次,下一次他会更谨慎。如果陛下现在撤了他,下一次北伐就得从头调兵遣将,费时费力。更重要的是徐将军战功赫赫,但世上没有完人,陛下不能因为他一次失误就否决了他所有的功劳!”
朱元璋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案沿敲了两下。
他沉默了一会儿,开口:“那您说怎么办?”
程壑川想了想说:“陛下可以下旨申饬,但不夺他的兵权。让他回北平整军,把损失的兵员和战马补上。下一次北伐如果还让他去,他会有准备。如果不让他去,换冯将军或傅将军,也可以。但不要现在治他的罪,免得朝中人心浮动。”
朱元璋把三份战报重新叠在一起,搁回木匣里,合上匣盖:“那就按您说的办。下旨申饬,不夺兵权。让他回北平整军,等明年再说。”
程壑川应了一声,退出了偏殿。
旨意在当天下午发出。
徐达在雁门关接到旨意后,把全军集合在校场上,念了一遍申饬的内容,然后把旨意收好,让副将带人清点伤亡名册,补入新兵,整修兵器。
他在雁门关待了一个冬天,把损失的马匹从山西和河北两地陆续补了回来。
此后,他没有再接到北伐的调令。
朱元璋把下一次出塞的事交给了冯胜和傅友德,徐达留在北平继续整军。
洪武五年春,朱元璋下诏颁行修订完成的《大明律》。
律文一共三十卷,四百六十条,比唐律多了不少条目,量刑也重了不少。
诏书发下去之后,各布政使司和府州县陆续张贴榜文,把律文抄在衙门外的告示栏上。
应天城的告示栏前围了一群人,有人念,有人听,有人看完之后没说话就走了。
朱元璋在早朝上说了一句:“律文定了,以后判案照着律来。谁不照律来,朕就照律办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