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撤了。”
“明天还来吗?”
“谁知道呢。来就来吧。”
“你这心态不错。”
“不然呢?哭一场它就不来了?”
两个人都笑了一声。
笑声不大,但在安静的防线内侧传得很清楚。
一个穿武堂制服的年轻弟子从旁边走过,手里端着一碗热汤,听见笑声转过头来看了他们一眼。
“笑什么呢?”
“笑明天还得接着打。”
“那你笑什么?不该哭吗?”
“哭不出来。疼得只剩笑了。”
那武堂弟子摇了摇头,端着汤走了。
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他们一眼。
“汤在那边。要喝自己去拿。”
“谢了。”
防线后方的空地上,几十个阵法师聚在一起。
他们围着一块摊开在地面上的阵盘碎片,碎片表面覆着密密麻麻的纹路,纹路从中心向边缘持续延伸,但在边缘处断开了。
一个穿灰白长袍的阵法师蹲在碎片旁边,手指按在断裂处,灵光从指尖渗入,试图把断裂的纹路重新缝合。
纹路在接触点持续碎裂,碎成光点散开。
“不行。这段阵纹被煞气侵蚀了,灵力灌进去就碎。”
“换一段。”
“换了一段也一样。整个防线的阵盘都出问题了。”
“被高阶血劫使冲击的时候,阵纹承受的压力超过了极限。不是断了一两根,是整段整段地崩。”
另一个阵法师从旁边的碎石堆上站起来,手里攥着一块完整的阵盘,阵盘表面的光芒正在持续暗淡。
“这道阵盘还能用,但需要重新校准。校准之后只能覆盖原来一半的范围。”
“一半不够。”
“那也没办法。材料不够。灵材库房里的储备已经用了大半,剩下的只够修复三道阵壁中的一道。”
“一道?三道阵壁现在全碎了。四个窟窿贯穿了整条防线。”
阵法师们沉默了一会儿。
“先修复最内层的剑阵。至少要让防线有最基本的防御能力。”
“剑阵的阵盘呢?”
“在第三层阵壁的废墟下面。要挖出来。”
几个阵法师同时站起来,朝缺口方向走去。
他们走路的步伐比平时慢了一些,有人在经过伤员的时候停了一步,低头看了一眼,又继续走了。
李金水坐在防线内侧的一块岩石上。
纪无咎站在他旁边,手里攥着一枚丹药,没有吃,只是攥着。
天枢脉的弟子们正在持续收拢阵型,三十六个身影从缺口前沿持续撤回,阵型从三排纵列变回散兵,从散兵变回队列。
站在阵位最前方的天枢脉长老最后一个撤回来。
他的左肩绑着布条,布条已经被血浸透了,但他走路的步伐依然平稳。
他走到李金水面前停下来,低头看了他一眼。
“伤势怎么样?”
“死不了。”李金水说。
“那就好。”长老说,“今天的仗打完了。明天还有。”
他转身朝阵位后方走去。
风从北边吹过来,裹着一层持续变淡的深红色灼热气息。
李金水抬头看向北边那片正在持续收窄的深红色光幕。
光幕的边缘正在逐层收窄,从整片天幕缩成一条横贯天际线的暗红色细线,从细线缩成一个持续变小的暗红色光点。
光点最终消失了。
天幕恢复了灰蓝色。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
手还在抖,暗金色的光芒从骨骼深处持续涌出,覆盖着那些正在愈合的伤口。
左肩的裂缝正在持续合拢,后背的灼痕正在被新的皮肉覆盖,右臂的裂口正在从边缘向中心持续收缩。
他把手放下,靠在岩石上,闭上眼睛。
远处,那两个还在啃灵果的守卫又聊起来了。
“你说这防线修好之前,他们还会再来吗?”
“谁知道。来不来都得接着打。”
“也对。反正也跑不了。”
“跑什么。跑了这防线就没了。”
“没了就没了呗。能咋的。”
“没了防线后面就是昆仑州。你老家在昆仑州吧?”
“……你别说了。干活吧。”
“急什么。先把这口灵果啃完。”
风从北边吹过来,裹着一层持续变淡的深红色灼热气息,从防线上的阵盘表面掠过去,从伤员的担架边缘掠过去,从阵法师们正在持续校准的阵盘边缘掠过去,从李金水的衣袍边缘掠过去,朝着更南的方向吹过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