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条长街好像被人兜头泼了一盆冷水一样，一下子安静了片刻。

货郎张大了嘴，挑着担子愣在了原地。

老汉手里拿着买炊饼用的布袋，浑浊的眼睛眨巴眨巴的，有点转不过弯来。

不是仙法？

是地龙翻身？

那.........刚才大家伙又蹦又跳，拍手叫好，应该是在给地龙翻身喝彩吧？！

短暂的惊讶之后，人群中就响起了清脆的儿童声音。

一个被母亲抱在怀里，手里抓着半块麦芽糖的四五岁男童吸了一下鼻子，奶声奶气地喊了一句：

“娘！这地龙肯定是坏地龙！”

周围的居民都转过头来看他。

抱着孩子的妇人吓得脸色发白，赶紧捂住孩子的嘴巴。

但是小男孩嘴快，扒开妈妈的手，气鼓鼓地指着地上大声说：“九霄陛下那么好，每天都给我们送仙雨，发仙粮，这地龙偏要这时候翻身，一定是嫉妒陛下！它不讲道理！”

四周安静了三息。

“噗嗤.........”

不知道是谁先忍不住了，笑出了第一声。

紧接着，整条朱雀大街上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哄堂大笑！

“哈哈哈！童无忌！童无忌啊！”

“不过小娃娃说的很有道理！这地龙翻得真不是时候，差点扰了陛下的清修！”

“可不是嘛！以前地龙翻身的时候，朝廷总说天子失德，老天爷降罪。现在陛下已经成仙了，天庭就在我们头顶上，老天爷自己家都住在太和殿里，还能降什么罪呢？”

“对啊！分明是地底下的孽畜皮痒了，该叫天兵下去给它两锏！”

街头巷尾的气氛从惊愕一下子变成了更加热烈的调侃。

人们并不在意地动造成的不吉利，都在笑嘻嘻地打趣那条“倒霉的地龙”，然后在坊正的招呼下，高兴地帮助邻居把被震歪的柴火垛扶正。

茶楼之上，那几个原本面带尴尬的大儒们此时腰杆非常直。

“听听！民心所向啊！”

陈博士拍手大笑，看着窗外熙熙攘攘的欢腾景象，洋洋得意地说道，“百姓虽愚，但是也知道善恶！天命在九霄，即使有地煞翻腾，也只不过如疥癣之疾，伤不得社稷的根本分毫！”

如果此时李世民也在场，听到这些为皇上开脱的话，恐怕会立刻从龙背上摔下来，酸得把后槽牙咬碎。

当年他掌权的时候，关中落几颗冰雹，朝堂上的御史官们都可以拿着《洪范五行传》指着他的鼻子骂他失德。

现在换了李承乾，地动山摇这样的大灾，在老百姓和大儒口中，竟然全变成了“地龙不懂事”。

人比人，当真能气死太上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