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世民那浸润在血肉里的责任，做不得假。

轻盈的脚步声由后面传来，随之而来的是熟悉的沉水香气。

长孙无垢披着一件素白的披风走到李承乾身边，抬头望着西方天空，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高明，可不怪你阿耶性子急。”

长孙无垢温柔地说道，目光落在李承乾清俊的侧脸之上，眼中的神色带着几分小心，“当年他打天下的时候，关中的每一寸土地都是他跟手下的将士用命换来的。他看那些百姓，就如同看自己家里的庄稼。并不是不相信你的仙法，而是心里一直悬着放不下。”

她显然很担心李承乾会多心，觉得李世民在质疑九霄天庭的掌控力。

李承乾转过身来，望着母亲重返青春之后依然温婉从容的脸庞，忍不住笑了出来。

“娘，您把儿子想成什么心胸狭隘的人了？”

李承乾伸手替长孙无垢把被风吹乱的鬓角理好，语气十分和蔼地说，“阿耶是什么样的人，儿子怎么会不知道呢？他若是真坐在偏殿里喝茶吃点心，对外面的地动置之不理的话，那他就不是李世民了。”

长孙无垢见到儿子眼神澄澈坦然，心里的大石头也就落了地，嘴角不禁浮现出一抹温柔的笑容。

“你懂事了，娘就放心了。”

此时下界的震动已经完全停止了。

六百米高空之下，长安城的大街小巷里原本停滞的秩序也开始迅速复苏起来。

政务广场前，房玄龄神情非常庄严，手中拿着的朝笏点得飞快，十几个传令官接过了朱红的签令之后就翻身上了马，向长安十六卫大营的方向飞驰而去。

杜如晦很快便来到工部的偏厅里，亲自督促段纶调动所有的备用工程队，并且随身带着道路灵石，随时准备增援外围坍塌的沟壑。

而在更上面的一朵祥云之上，魏征身穿黑色正三品官服，腰间佩着一把长剑，后面跟着八个昭云司的铁甲校尉。

“升云！”

魏征面无表情地说了两个字之后，脚下的白云就忽然加快速度，贴着长安城外的城墙根低空掠过，向秦岭北麓受灾可能最严重的地区飞去。

监察百官是他的本职工作，但在大灾面前，昭云司的眼睛就是朝廷最快的一柄尺子。

李承乾看各部运转得有条不紊，轻轻点了点头。

不用他降下神迹一点提示，这个帝国庞大的官僚体系在经过多次扩建，整顿之后，已经有了惊人的应激自愈能力。

.........

长安城内，朱雀门外的大街上。

“咚！咚！咚！”

沉闷且整齐的铁甲撞击声打破了街道上的喧闹。

长安金吾卫的士兵排列好严密的战阵，手握长戟，铁盾，在湿漉漉的青石板路上大踏步前进。

街道两旁的群众正仰起头来等待天上的新奇景象，突然间被这阵肃杀的脚步声惊醒了。

一名金吾卫校尉勒住战马，扯着大嗓门在十字街口高声宣示：“传政事堂的命令！刚刚是地龙微动，并非天庭法术！各坊里正速归本坊，清查房舍倒塌的情况，凡被砖瓦砸伤的人立刻送到官办医馆去！不准造谣生事，违者严惩！”

沿着坊墙传出来的滚雷般的呼声一浪接一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