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卒周铁以前是个打过吐蕃的铁甲骑兵，他的大腿上有一道被刀拉开的旧伤，虽然在东宫被陛下用金光治好了，但走路的时候还是习惯沉着一边肩膀。

他盯上了一头在角落里打转、体型很宽的天翼驹。

周铁没有像在军营里那样去抓这巨兽的鬃毛，而是把缰绳交到左手，右手平着伸了出去，慢慢地往那巨兽的鼻孔前凑。

“大黑，俺是个粗人。跟突厥人干过，手底下有几十条人命。你跟了俺，往后有老子的一口肉，就绝对少不了你的仙草。”

周铁的声音很低，嘴里吐出来的热气在半空里散开。

那天翼驹盯着他，额头上的墨色黑角微微亮了一下。

它把脑袋低了下去，粗大的鼻孔在周铁长满了老茧的手掌上蹭了蹭，发出了像打鼾一样的低吼声。

“成了！”李丽质在一旁拉了拉长孙无垢的衣角。

山谷里顿时响起了一阵有些憋着的彩声。

“第二队，进去！”程处默脸上面无表情，但藏在亮银护甲底下的手心也攥得有些紧。

挑选的过程进行得极慢。

这些在战场上杀过人的老卒，平日里脾气暴烈，但此时在这些怪兽面前，一个比一个耐心。他们学着周铁的样子，有的跟野兽小声嘀咕，有的则是用自己身上的汗味去让野兽嗅。

有的天翼驹性子烈，见着有人靠近，直接展开双翼。

它在原地用力一拍，把木栏杆扫得有些松动，张嘴就是一团带闪电的烟喷在士卒脚底下，吓得人连滚带爬地退了回来。

直到太阳升到正头顶。

五百名精兵全部试了一遍。

程处默在名册上用朱笔勾了勾。“四百人入选。剩下的百人，退到左侧，等会儿坐云回营。”

那落选的一百个边军汉子，有几个直接拿手遮住眼睛，有些抹泪。

大好的一步登天的机会，就这么从手心里滑过去了。

程咬金在旁边看得直咽唾沫。

他见圈里还剩下天翼驹，心里的痒劲儿彻底忍不住了。

“处默啊，这剩下的，老子进去摸摸，总不能浪费了吧？”

程咬金没等大儿子回话，自己把袖子一挽，大步跨进了围栏里。

他一进去，那些原本安静下来的天翼驹立刻停下了刨地。

全部看向了这胖大的老家伙。

“看什么看？老子是大唐的卢国公！”

程咬金大手一伸，朝着一头看起来极神气的、高过九尺的天翼驹的脑门抓去。

“给老子老实点！”

那天翼驹的鼻孔猛地缩了缩。

它甚至没有给程咬金摸它角的机会。

那天翼驹的双翼一扇，两扇几米宽的黑色翅膀在半空带起了一阵恶风。

狂风里夹着淡淡的雷火二气。

程咬金被这风一扫，脚底下不稳，直接往后退了三大步，一屁股跌坐在有些湿软的泥地上，把身后的木桩撞得有些晃。

那天翼驹在原地用力蹬了两下地，两只眼里泛着火光，冲着他张嘴吐了一大口热辣辣的黑烟，把程咬金那张老脸熏得像在灶台底下蹭过一样。

“你这小畜生！”程咬金从泥地里爬起来，呸呸吐了两口带砂石的口水，老脸漆黑。

他不信邪，又换了三头。

结果每一头见他靠近，不是想用大蹄子尥他，就是要把黑角对准他的屁股顶。

最后程咬金是一瘸一拐地从围栏里爬出来的。

那落选的一百个府兵，本来都在垂头丧气，此时看到国公爷被仙兽用烟熏得像个黑木炭，大家脸上的愁容一时间都有些绷不住了。

“看来这神兽，确实是不看当官的。”一个老卒极低声地说道。

“对啊，卢国公那样的大人物都不行，咱们选不上，也不算丢脸。”

一百个落选的兵，心里不知不觉地敞亮了不少。

程处默在不远处拿着朱笔，嘴角剧烈地抽搐着。

他有些想笑，但为了在手下面前维持统领的尊严，他只能死死地咬着腮帮子，脸皮有些抖。

程咬金走过来，一把拍掉头上的烂草叶子，瞪着眼珠子。

“你笑什么笑？老子那是.......不屑！老子手里有陛下给的飞剑，哪能跟这帮长角的畜生一般见识。”

他有些色厉内荏地大步往接引台那边走去，衣摆上的泥都顾不得拍了。

这里丢了脸，他要立刻出宫，去找尉迟大傻显摆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