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和殿广场上。

汉白玉铺就的地面平整干净，两旁矗立着十几根巨大的青石云柱，上面雕琢的盘龙纹路里隐隐有流光划过。

李承乾双手负在身后，平天冠下的玉珠有些轻微的晃动。

他的身侧站着大太监王德。

王德躬着身子，手里托着一柄有些沉的紫金盘，盘子里整整齐齐地码着四百颗发着淡淡暗金光芒的武道之心。

在这九重天上的将士和百姓眼中，这东西有个更神圣的名字——“仙道之心”。

天空中忽然传来了一阵极其沉重且规律的羽翼拍击声。

“天骁卫！列阵！！”

程处默的声音从前方的云层里透了出来，有些沙哑，但力气极大。

四百头天翼驹在数十丈的高度散开。

这些黑色黑皮的巨兽收拢了翅膀，以极其平稳的速度滑行落地。

它们的巨蹄在汉白玉的地板上磕出了清脆的声响，马蹄在金砖上蹭出零星的电火花。

四百个老卒抓着天翼驹的墨色黑角，从两米多高的马背上跃了下来。

铠甲撞击，发出了一片有些震耳的铁器声。

“叩见九霄陛下！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四百个人，动作极整齐地单膝下跪。

他们的脸上还带着刚才在高空飞行时留下的风红，眼神直直地盯着台阶上那个穿着明黄长袍的身影，呼吸全都在憋着。

李承乾看着这些边关退下来的精兵。

他们有些人的手背上还有跟蛮夷厮杀时留下的疤，但现在，每一个人腰杆都挺得比山上的松树还要直。

“平身。”李承乾的声音在大殿广场上散开，声音不大，却能清晰地落在每个人的耳朵里。

四百人站起身，身后的天翼驹也温顺地伏下了前肢。

“朕听过你们的名姓。”

“你们里头，有打过吐蕃的周铁，有在辽东斩了三个高句丽守将的张二。”

“大军在外面打仗，你们流了血，身上落了病根。”

李承乾顺着白玉台阶，一步步走了下来，在四百个士卒面前站定。

“如今大唐的天下，在泥地里，有阿耶和房相盯着。”

“但在这太和宫上，在万民的头顶上，那些看不见的危险，朕得有一把能刺开云雾的刀。”

“这刀，朕交到程处默手里。”李承乾看着眼前的队列。“这刀，也交到你们每一个人手里。天骁卫是大唐在天上的第一支军。你们护着的，不只是朕的这座大殿，也是底下长安城几百万百姓的周全。”

他侧过身，伸出右手在王德捧着的紫金盘上拂过。

“凡入天骁卫者，皆得大唐仙缘。”

四百颗武道之心从盘子里升了起来。

这些暗金色的光斑在半空中微微颤动，随后化作了四百道极快的流光，精准地融入了在场每一个人的胸口。

没有凄厉的响动，也没有多余的波折。

周铁只觉得心口处突然像被温热的炭火熨了一下。

他原本有些冷的小腹，开始有一股极其热的力道顺着经脉往四肢百骸里冲。

他甚至听到了自己骨头里传来的一声极其轻的、像干柴裂开的声音。

那是经脉贯通、伐毛洗髓的动静。

他那条常年在阴雨天就疼得站不住的跛脚，此时麻痒了片刻，随即涌上了一股使不完的力气。

“仙心入骨，锻体、通脉。”李承乾的声音再次传来。“你们体内的功法，唤作《龙象镇世功》的偏支。往后，只要天翼驹还认得你们，只要你们还没死在沙场上，这气力，就永远是你们自己的。”

四百名老卒互相对视了一眼。

周铁第一个伏在地上，他的拳头有些用力地砸在金砖上，脸上的肉皮在发红。

“陛下天恩！臣等，愿为陛下马前卒，死而无憾！！”

“愿为陛下马前卒，死而无憾！！”

四百个喉咙，在太和宫的云海之上发出了震天的呼喊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