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德柱听到这话,腰弯得更低了,他攥着那面锦旗,连声保证绝不辜负领导信任。
等送走两辆吉普车,原本围在周围看热闹的商户们也陆陆续续散了。
孙老板啐了一口唾沫,酸溜溜地嘀咕,“真他妈能装,我看他那点底子能耗到什么时候。”
“哎,旱的旱死,涝的涝死。”钱掌柜摇着蒲扇,眼睛直勾勾盯着福源祥的招牌。
赵德柱连看都没看那些人一眼,他抱着锦旗,大步跨过门槛。
“二嘎子,去后院把那架梯子搬来!”赵德柱指着前厅正中央的墙面,“把那幅中堂画撤了,这锦旗就挂那儿!”
二嘎子手脚麻利地扛来梯子,爬上去比划位置。
“往左边挪半寸,对,再高点。”赵德柱站在底下,仰着脖子指挥,“用铜钉,别用铁的,小心生锈脏了面子。”
等红底金字的“先进集体”锦旗端端正正地挂好,整个前厅都显得亮堂了几分。
赵德柱满意地拍了拍手上的灰,转头看向站在一旁的杨文学。
“文学,你带着大伙回后厨,该备料备料,该开酥开酥。”赵德柱板起脸,叮嘱道,“锦旗挂上了,规矩就更不能乱了,谁要是在这会儿翘了尾巴砸了招牌,我绝不轻饶。”
“您放心,后厨我盯着,出不了岔子。”杨文学应了一声,带着伙计们往后走。
赵德柱交代完,快步穿过回廊,直奔后院静室。
今天没做饭,简单来个这个吧,饿了没?馋不馋?
推开门,静室里飘着股浓郁的茶香。
沈砚正坐在太师椅上,拎着个茶壶往面前的两个茶杯里倒水,茶汤落进杯底,腾起一团热气。
赵德柱反手把门关严,三步并作两步走到桌前。
“沈爷!”赵德柱压着嗓子,“刚才乔主任走之前,跟我交了个底!”
“乔主任原话,‘组织不会让老实人吃亏’!”赵德柱一拍大腿,兴奋得满脸通红,“照这意思,上面肯定得给咱们特批。下个月的物资单子一下来,东西绝对少不了咱们的份!”
沈砚听完笑了笑,端起自己的茶杯抿了一口。
“无心插柳柳成荫。”沈砚放下茶杯,手指在桌面上点了两下,“不过,就算他们下个月真给咱们多拨了配额,铺子也得继续低调。”
赵德柱愣了一下,脑子里突然想起后院囤的那批粗粮。
囤粮、配额、低调……这几件事在脑子里一过。
赵德柱打了个激灵,后背顿时冒起一层白毛汗。
“沈爷……”
“今年……这眼瞅着马上秋天了,四九城……是不是从开春到现在一滴雨都没下过?”
沈砚叹了口气,起身走到窗边,推开半扇木窗,“是啊。”
“而且不止是四九城,今年好些地方的秋收都指望不上。”沈砚看着外面的日头,“以后的日子,只会一天比一天紧。”
赵德柱顺着话茬往下想,脸色越来越白。
“到时候大伙都在饿肚子,别的铺子连棒子面都断顿……”赵德柱声音都有点打飘,“福源祥却天天往外卖白面点心,咱们就不是标杆,是活靶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