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
沈砚掀开薄被,轻手轻脚地下床穿衣。
他走到厨房,反手关上木门,兑换了一把小葱,几斤活蹦乱跳的青虾。
沈砚挽起袖子,掐头去尾,剥出立马白嫩的虾仁,去掉虾线,用刀背一拍,虾肉瞬间压扁,剁碎。
他往里捏了一小撮盐和胡椒粉,顺着一个方向快速搅打,虾肉在盆里发出“啪啪”的声响。
沈砚扯过一张馄饨皮摊在掌心,筷子挑起一点虾肉馅,指尖一捏一转,一个小馄饨就落在了盖帘上。
灶膛里的火烧得正旺,铁锅里的水咕嘟咕嘟翻滚。
小馄饨下锅,水花一翻,立马浮上水面,面皮被烫得透明,隐约透出里头粉红色的虾肉。
沈砚拿出来三个大海碗,碗底铺上紫菜、虾皮,冲入滚烫的清汤,用漏勺捞出馄饨分装,最后在每个碗里滴上几滴香油,一股鲜香味顺着窗户就飘进院子里。
秦雪洗漱完坐在石桌旁,手里拿着汤勺,吹了吹热气,连汤带馄饨一起送进嘴里。
“呼,烫……”她用手扇着风,却根本不舍得吐出来。一口下去,虾肉鲜甜弹牙。
“好吃!”
田桂芳咬了一口馄饨,“这虾真新鲜,小沈这手艺,天天都不重样。”
吃过早饭,沈砚换上一件干净的白衬衫,推着自行车往外走。
“田姨,小雪就交给你了,我下午早点回来。”
田桂芳摆摆手,“你去你的,家里有我呢。”
沈砚跨上自行车,顺着胡同往外骑,路过交道口的国营粮店时,他捏着车闸放慢了速度。
粮店虽然还没开门,但门口已经排起了长龙,队伍一直延伸到胡同口。
排队的人大部分都熬红了眼,手里攥着粮本和泛黄的布袋,甚至有的人直接抱着个搪瓷盆蹲在地上,生怕被人挤出去半步。
队伍中间,两个中年妇女因为谁踩了谁的脚,互相推搡着。
“你瞎啊!往哪挤!”
“谁挤你了?明明是你自己往后退的!”
旁边戴着红袖标的巡逻队员大步走过来,手里拿着个铁皮喇叭,指着两人呵斥。
“干什么干什么!都给我排好队!谁再闹事,直接滚回去!”
队伍立马安静下来,那两个妇女互相瞪了一眼,老老实实地缩回原位。
沈砚收回目光,脚下用力踩着踏板。
荒年的苗头越来越明显了,外头的日子一天比一天难熬,福源祥那边的风头必须得压一压了。
刚拐进前门大街,一阵喧闹的锣鼓声就传了过来。
沈砚抬头一看,福源祥的门口已经被围得水泄不通。
不光是附近看热闹的街坊,周边那些生意惨淡的商铺老板、伙计,也都挤在两边探头探脑。
“锵锵锵——”
敲小铜锣的汉子卖力地挥着棒槌,旁边几个吹唢呐的腮帮子鼓得像青蛙,红绸子在半空中甩来甩去。
沈砚没往前凑,他调转车头,顺着旁边的巷子绕到福源祥的后门。
推开木门,后院静悄悄的,伙计们全都在前头。
沈砚把自行车靠在墙根,穿过后厨来到前厅,隔着窗户往外看。
铺子的大门敞开着。
商业局的刘科长和区工委的乔主任笑着站在台阶下,两人身后跟着两个穿着中山装的年轻干事,手里高高举着一面红底金字的大锦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