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抵达越州时,已经是七月初。
越州地界暑气蒸腾,闷热得像是一口密不透风的蒸笼。
山林之中更是溽热难当,草木葳蕤,蚊虫嗡嗡盘旋。
遍地游走的毒蛇隐在枯枝腐叶间,稍不留意便会撞上。
马车一路晃晃悠悠,碎石与荒草不断硌着轮轴,越往山林深处走,道路越是崎岖难行。
车轮几次卡在沟壑之中,单珩哲奋力驱马也难以挪动半分。
周政胤便铺开舆图细细辨认方向,余下的路途,只能靠步行。
“王爷,这里毒蛇遍布,您多加小心。”单珩哲说完,转头又叮嘱江朔宁与蓝芯,“跟紧些,务必留意脚下。”
江朔宁与蓝芯相互搀扶着。
蓝芯心底愈发惶恐,紧紧靠在江朔宁身侧,目光不安地四处张望。
周政胤回头望向江朔宁,思忖片刻,解下腰间腰带,将一头递向她:
“你抓住。此地瘴气浓重,免得一会走散。”
江朔宁微微颔首,伸手接住。
周政胤温然一笑,旋即攥紧腰带另一端,对单珩哲吩咐:“既然离京,不必称王爷,换个称呼吧。”
单珩哲略一思索,颔首应道:“那便唤您周九爷。”
周政胤点了点头,神色凝重地望向密林前路,不再语。
一行人在密林间跋涉,江朔宁一手紧紧攥着腰带,另一只手牢牢牵住蓝芯,低声安抚:“抓紧我,别怕。”
蓝芯紧咬下唇,惶恐地点了点头。
四人从晌午一直走到暮色垂落,方才抵达一座高耸入云的山峰脚下。
“应当就是此处。”
周政胤点亮火折子,粗喘着气息,嗓子干得发哑。
他抬首望向巍峨山巅,火光摇曳映着他的眉眼。
“峰顶便是春猎之地。倘若宝忠当真从这山上坠落,定然九死一生。
只是这山脚四下,不见半点痕迹。我们先歇息片刻,再四处探查。舆图只标了大致方位,山中隐秘小径并未绘出。”
单珩哲闻,立刻举刀清理出一块干净的空地,环顾四周山林,低声提醒:
“九爷,此地山高林密,暮色渐沉,蛇虫更易出没,探查不可走得太远。”
周政胤微微颔首:“先用些吃食,歇息一会。”
单珩哲依,解下肩头干粮囊,将吃食置于一块平整青石之上,又去捡拾枯枝,引火燃起来。
四人围火而坐,一同吃着干粮。
周政胤坐在江朔宁对面,并未刻意挨近,火光明明灭灭,映着几人倦容。
“仓促动身,未曾细问,车马预备的干粮盘缠,可还充裕?”
周政胤拿起水囊饮了一口,侧首看向单珩哲询问。
单珩哲嘴里正嚼着面饼,忙点头应下,声音含混:“尽够。”
周政胤淡淡一点头:“此番离京实在匆忙,我只带了银票。这也是我头一回离京,凡事更要谨小慎微。”
说罢,他目光落向江朔宁,语气温和,却带着几分分寸:
“你多吃些。我与单珩哲皆是男子,尚可扛住。你们到底是女子,从未跋涉这般远的山路。稍后我去近处探看一番,留单珩哲在此护着你们。”
江朔宁捏着半块面饼,抬眸望他,声音平淡:
“你也要千万当心,林间蛇虫潜伏,不可走得太远。”
周政胤微微颔首,不再多。
蓝芯挨着江朔宁身侧坐着,手里攥着饼,神色惴惴不安,时不时抬眼望向沉沉暮色里的密林,不敢多。
单珩哲咬下一口饼,抬眼看向周政胤,低声劝道:“九爷,天色渐晚,山林之中凶险难测,不如待明日天光再去探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