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心里清楚,在你心底,你宁可遇险的人是我,也不愿是宝忠。
到如今我才算彻底明白,我周政胤,终究比不上宝忠。
还记得多年前皇陵一事,我送你一瓶药,换来你不惜性命助我脱困。
从前我总以为,你是感念恩情。可我后来常常回想,或许当年你出手,除却报恩之外,更多是一场赌注。
你赌我这个人人口中的废物,究竟能不能被扶持起来。你拉着宝忠,你们二人一同托举着我。
我承认,过往我做过许多错事。世间旁人犯错,尚有回转、尚有宽恕,唯独我不能。
我必须比所有人更拼命、做得更周全,才不会印证世人那句‘废物’。
可从来没有人,愿意踏进来,认认真真走一遍我这二十余年的路。
如今我恢复身份、受封王爷,我从没有觉得这份荣耀是我凭一己之力得来。
我始终感念你,感念宝忠。我更承认也曾嫉妒过宝忠,嫉妒他能得你全然的信赖与偏爱。
可明明曾经,你也曾待我一片真心啊。
人在最深的低谷里,有人伸手拉你一把,朝夕相伴,谁能不动心?
江朔宁,宝忠一次次舍身护你,打动了你,你动了心,爱上他,便是情深义重。
为什么唯独我爱上你,就成了千错万错吗?”
江朔宁静静听完这一番肺腑之,怔怔立在原地。
她缓缓转头,望向泪流满面的周政胤,嘴唇轻轻翕动,千万语堵在喉头,一时竟不知该如何开口。
周政胤向后退了一步,眼底翻涌着委屈、绝望与心碎,整个人破碎得仿佛一碰就会崩塌。
“江朔宁!”
他声音哽咽,一字一句沉重无比:
“我今日对天起誓,往后,我再也不会阻拦你和宝忠。
我答应你,只要寻到他,我便成全你们双宿双飞。
后路我都已经想好,对外就说,你在路途之中染病离世。我成全你们……我成全你们。”
说完这话,他又踉跄后退数步,微微躬身垂落眼眸。肩膀不住地颤抖,像一个再度被抛弃的孩童,失声痛哭。
江朔宁静静立着,凝望着他失声落泪。堂堂七尺男儿,此刻哭得这般痛彻。
她心底轻轻一晃。
从前,他也会在她面前落泪。
可如今他早已不是当年那个卑微无助的少年,是九皇子,是新晋受封的景宸王。
身居王位,人前素来矜贵自持,唯独在她眼前,毫无遮掩地展露所有脆弱。
江朔宁这一刻才真切察觉,自己此番擅自离府,是真的狠狠伤了周政胤的心。
“阿胤……”
江朔宁抬步,想要向他走近。
周政胤却猛地抬手拦住她,轻轻摇了摇头。
“不要过来。往后,我与你保持五步之距。你是宝忠的人,名义上,不过是我周政胤的侧妃。
你我心里都明白,这桩婚事,自始至终,本就是为了宝忠。”
他声音还带着哭过的沙哑,平静得近乎寒凉:
“如今遂了你的心愿,我们可以动身前往越州寻宝忠。我会护你周全,平平安安,送你到宝忠跟前。
江朔宁,你不必再提防我,不必忌惮我对你存什么非分之想。
继续爱你,是我自己的权利。可我再也不会强求,要你的心底,留一处位置给我。”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