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春猎已行至第四日。
北郊猎场上,周政胤一枝箭射出,竟将连日来的风头尽数抢了去。
不过三月功夫,他骑射技艺突飞猛进,引得皇上频频颔首,龙心大悦。
太子与诸位皇子瞧着,眉宇间都难免有几分不悦。
他们素日里只当这位九弟散漫懈怠,于骑射一道并无天赋,也不肯勤学苦练。
谁曾想,他竟是人前藏拙,暗地里勤修苦练,早已不是昔日模样。
晌午时分,日头正高。
周政胤策马疾驰,抢先太子一步,一箭正中奔鹿。
那鹿挣了两下,重重栽倒在青草地上。
他勒住马缰,骏马踏着草叶缓缓驻足,眉宇间藏不住得胜的意气,侧过头望向太子,扬声笑道:
“皇兄,你看这头鹿,可还入得了眼?”
太子面色微沉,握缰的指节几不可察地收紧了几分,淡淡开口:
“九弟箭法精进,实在令人刮目相看。”
周政胤唇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
“不过是平日闲来练练罢了。皇兄久居东宫,忙于朝堂庶务,甚少来猎场驰骋,自然情有可原。”
周围随行的侍卫、侍从都静立在侧,猎场之上,气氛悄然绷紧。
太子闻,面上依旧平和,目光扫过那只鹿,缓缓道:
“猎场骑射,不过是消遣玩乐。九弟有这般本事,自是好事。只是身为皇子,骑射再好,终究不如心系社稷苍生来得要紧。”
他顿了顿,语气从容,话锋轻轻一转,绵里藏针:
“东宫日日要打理朝中诸事,无暇沉溺围猎。若是一味耽于弓马,反倒忘了本分,岂不是本末倒置?”
周政胤脸上的笑意微微一滞,方才的得意淡去几分。
他心中清楚,太子这是在借“本分”二字,不动声色地压他的锋芒。
不多时,御帐之下,皇帝远远望见太子与周政胤策马朝这边行来。
一名侍卫快步趋前,躬身跪禀:
“启禀皇上,九殿下又猎得一头鹿。”
皇帝闻,神色间看不出喜怒,只微微颔首。
待到二人勒马翻身下马,便踏进御帐内。
皇帝目光先落在周政胤身上,眉眼间漾开几分欣赏,语气带着几分欣慰:
“今日猎场之上,小九大展身手,箭法娴熟,进退有度。
朕看你这一身骑射功夫,着实大有可观。皇子当有勇武之气,你这份勤勉,值得嘉奖。”
说罢,他视线转向太子,语气沉稳公允:
“猎场围猎,本是演练筋骨、磨砺胆识。太子身负东宫重任,政务繁杂,不必事事争强。
但身为皇家子嗣,弓马骑射也不可全然荒废,平日里也当多多操练。”
周政胤垂首敛去眼底的得意,恭谨回禀:
“父皇谬赞,儿臣不过是尽心而为。”
太子躬身垂首,神色沉静:“儿臣谨记父皇训示。”
话音刚落,帐外忽然传来一阵喧哗,是随行的官家子弟的呼声,此起彼伏。
皇帝抬眸向外望去,神色微动:
“外头何事喧闹?”
周政胤与太子亦闻声转头,二人随同皇帝一同走出御帐。
帐外空地上,一众世家子弟纷纷围聚在不远处,神色振奋,都望着猎场方向议论方才围猎的盛况。
日光洒在青草地上,众人见皇帝出来,当即齐齐敛声,躬身行礼。
皇帝负手立在帐前,淡淡扫视众人,开口问道:
“尔等在此喧哗,所为何事?”
说话间,只听长空之中一声凄厉鹰唳。
方才还盘旋天际的黑鹰翅膀猛地一沉,竟直直坠落在草地上,扑腾两下,便不再动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