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人并肩坐在床榻上,帐幔半掩。
江朔宁心中还搁着后院的不快,眉头微拢,声音压得很低,带着几分执拗:“以后,你少和单珩哲相处。”
宝忠望着她这般闹着小性子的模样,只觉分外惹人怜爱。
便当即伸出手臂,轻轻将她揽入怀中,低声打趣:
“好好,都依你。只是此番春猎足足五日,单兄也要一同前往。
期间我便全然不理会他,不和他搭一句话,见了面扭头就躲开,可否?”
江朔宁低低一笑,伸出指尖轻轻点了点他的唇瓣:
“就知道哄我。我心里清楚,你本不是这般行事之人。
方才是我心胸狭隘了。只是有些事,我不愿同你讲,尽是些令人伤心的旧事。”
宝忠心中本就了然。
六年前,正是单珩哲之父,将年幼的朔宁卖入深宫。
这份烙印刻在心底,故而她对单珩哲始终存着一层解不开的芥蒂。
只是这般锥心旧事,他不愿当众点破,徒然撕开她旧日伤疤。
他便将江朔宁紧紧揽在怀中,语声温厚柔和:
“既不愿说,便不必说了。但凡令你郁结难过的过往,我们便一同将它忘了。”
怀中手臂又收紧几分,宝忠的语气添了几分郑重,细细叮嘱:
“朔宁,春猎这五日,你便安安稳稳待在明德宫内。
外头无论生出什么动静,万事都等我归来再做处置,万万不可一时冲动出头。
我与殿下一同离宫,宫内群龙无首,我唯恐有心人借机寻你的麻烦。
我已经嘱咐过春蝉,殿下亦早已下过吩咐,这几日,旁人一律不得擅闯明德宫。可记下了?”
江朔宁轻轻颔首,声音放得很轻:“我知道,我会安安心心等你回来。”
宝忠垂眸望着她,眼底漾开一抹宠溺的笑意,手臂仍旧紧紧环着她,将人拢在自己怀中。
烛火悠悠晃动,帐幔静垂,离别前的不安,都暂且消融在这片刻温存里。
翌日,曙色未透,晓雾沉沉笼罩皇城。
皇上御驾在前,太子、诸皇子、文武重臣连同各家勋贵子弟,皆整装完毕,策马络绎出宫,浩浩荡荡奔赴北郊新猎场。
一年一度的春猎,正是朝堂子弟于御前展露本领、博取机缘的场合。
众人各怀心思,无不抖擞精神,处处格外上心,都盼借着此番行猎,能在圣上面前崭露头角。
江朔宁便同春蝉悄悄去往明德宫后方的角楼高台。
此地属本宫管辖,值守皆是周政胤的心腹。
二人隐在廊柱投下的阴影之中,不敢显露身形。
晨雾迷蒙,隔着遥遥一重宫阙长街,她们看不清众人眉眼面容,只能望见大道之上黑压压的行猎队伍。
凭着身形骑姿,勉强分辨出周政胤、宝忠、周恒三人的身影,随大队缓缓前行,一点点越走越远。
春蝉侧过身子,见她目光久久凝望着远方,捂着嘴压低声音偷笑,打趣道:
“怎么,这般舍不得宝忠?要不,你索性乔装成内侍,混进队伍里跟过去?”
江朔宁闻,斜睨她一眼,眼底漫着一层淡淡的怅然,声音压得很低:
“嘴上没个把门的,休要再浑说。走吧,你不是念叨想学针线?这几日闲来无事,我便教教你。”
春蝉小嘴微微一撇,半是戏谑半是狐疑:“当真?你的手艺,靠得住吗?”
江朔宁唇角浮起一抹浅淡笑意,语气平缓:“八公主曾亲手教过我几分绣活。”
一语落罢,二人目光短暂相接,方才那点说笑的暖意倏然散尽。
两人双双敛了眉眼,一不发,顺着石阶缓缓走下角楼高台。
春蝉褪去嬉皮笑脸,忽然凑近江朔宁身侧,低声呢喃:
“朔宁,不知怎的,我这心里,总七上八下的,实在不安稳。”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