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静柔面上现出悔恨之色，她声音艰涩地道：“因为罪奴不想再藏下去了。

“奴知道奴之前所做之事助纣为虐、罪大恶极，但奴从一开始就身不由已。

“这两年，奴每日小心翼翼地藏着，整日提心吊胆，实在生不如死，所以今日冒险求见陛下，也是想寻个了断。”

寇意染饶有兴趣地挑了挑眉：“如何身不由已，你又想如何了断，说来听听。”

“荣阳伯府在五王造反的时候就选择了投靠赵王，后来前摄政王带兵勤王、大获全胜，太后便以此为要挟，要么归顺于她，要么她就将荣阳伯暗中与赵王勾结一事捅破。

“那个时候，罪奴一家不得已站了队。”

寇意染冷笑一声：“如此说来，荣阳伯府一家死得并不冤枉，而你也早就该死！”

顾静柔也不反驳，她沉声道：“奴一家的确该死，但奴身为女儿家，从来身不由已。

“奴的父亲原本打算等赵王登基，便将奴献给赵王，后来赵王败了，又让奴伺机勾引摄政王。

“包括奴做的那些事，也是被太后和明觉逼迫的。”

顾静柔湿了眼眶，哽咽道：“奴以为顺从就可以保全全家老小性命，但没想到，最后还是落得家破人亡的下场。”

寇意染冷眼看着哭红了眼眶的顾静柔，心里泛不起丝毫涟漪：“顾家落得如此下场都是罪有应得，你今日出现，就是为了求死？”

顾静柔又磕下头去：“奴是斗胆，想用以前的救命之恩，换得一丝将功补过的机会。”

“救命之恩？你救了谁？”

“自然是陛下。”顾静柔道，“赵王攻入京城，太后赐死宫中妃嫔那日，是否有一个青灰色衣裳、梳双丫髻的丫鬟来找过宸妃娘娘？”

寇意染秀眉颦起，仔细回忆那日的情景，确实记起一个面生的小丫鬟。

那小丫鬟同娘亲说了两句话便急匆匆地走了，而后，娘亲就找来了小太监的衣服给她换上，找人将她送走。

“那是奴的丫鬟。奴跟着母亲在宫中给先皇守灵，无意间听到了太后和身边人说的话，所以让小丫鬟赶紧来告知。”

寇意染明显不信：“宫中那么多妃嫔，你为何独独告知我娘？”

“一是宸妃娘娘和公主住得偏僻，奴派人来不会引人注意，二是……奴曾跟着清宁郡主欺负过您，可能是良心过意不去，所以想帮你们一把。

“奴不求陛下感恩于奴，不然奴也不会直到今日才将此事告知。只是奴如今想用这恩情换一个活命的机会！

“还有，在行宫那次，其实太后也是让奴事成之后直接除掉您的，但奴没有照做，虽然陛下当时受了不少罪，但至少活了下来，所以……”

“够了！”寇意染很是愤怒，“你还敢提行宫那次，朕巴不得将你顾家所有人抽筋扒皮！”

她气得胸口不断起伏，但想起自已肚子里还揣着一个小崽子，又强令自已冷静下来。

她问：“楼太医是你让人绑走，又是你故意放走，借颜老夫人之手送到朕面前的吧？”

顾静柔将头埋得很低，应道：“是。”

寇意染点点头：“你三番四次害武安侯世子、裴姑娘还有当时的摄政王，虽没有得逞，但让所有人都遭了不少罪。

“即使你曾经救过朕，朕也不能宽恕你。

“你既然想用救命之恩换一个活命的机会，朕成全你。

“但死罪可免，活罪难逃，朕罚你去边境苦寒之地，以罪奴之身服一辈子苦役，你可愿意？”

顾静柔轻轻松了一口气。

与其整日躲躲藏藏生怕被找到后直接被处置掉，如今能将话摊开，换一个活命的机会，再差又能差到哪儿去呢？

她叩头道：“罪奴自请去南越边境，若是有一日罪奴能戴罪立功，陛下可否给罪奴一个洗脱罪责的机会？”

“南越？”寇意染蹙了蹙眉，不知她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南越那边族群众多，各部落之间斗争不断，是大沅最棘手、最难管的区域之一，她居然主动要求去？

寇意染道：“便如你所愿！”

顾静柔叩头谢恩。

她眸光微闪，她想，若梦境里是真实的话，她上辈子逃到了南越，嫁给了一个部落的首长，并为那人出谋划策，统一了所有部落。

如果这次顺利的话，她将加快统一进程，到时候，照样可以立不世之功！

她会有发挥才能的机会，这一次，她的名字将载入大沅史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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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年春天，寇意染顺利产下一女，母女均安。

洗三宴时，两年不曾回京的裴鹤野回来了。

寇意染刚坐完月子，在乾清宫正殿召见了他。

边关的风似刀，刀刀催人老。

两年不见，裴鹤野肌肤黑了许多，皮肤也粗糙了，身子骨却是肉眼可见的结实壮硕。

人瞧着也比两年前沉稳了许多。

“臣参见陛下，陛下万安。”

“爱卿请起。”

行过礼后，裴鹤野木讷地站在原地，两人一时无。

还是寇意染先开口道：“此次回京，听说是为了玉容的婚事？”

裴鹤野道：“回陛下，的确如此。玉容已到了双十年华，家里给定下了一门婚事，爹娘脱不开身，便由臣回京主持此事。”

寇意染想问一句“那你呢”，话却卡在了喉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