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面一转,梦境里那个“他”出现在了寺庙里,是被章平背上山的。
他住在山上的一个禅房里,推开禅房一侧的窗户,正好可以看到悬崖边的小院。
“他”问:“她如何了?”
“公主闹着要离开,还试图逃走。”
“他”摸了摸自己毫无知觉的腿,轻叹一声。
“他”不知还有几日可活,但“他”活着一日,便能多护她一日。
时间一晃过去了很久,梦里的“他”一日日虚弱下去,身上的毒始终没找到解药。
飘浮在空中的他看到“他”吐出一口又一口鲜血,慢慢油尽灯枯。
弥留之际,“他”住到了玉佛寺的禅房里,趁着神智还算清醒,开始交待后事。
“我死后,北境有武安侯坐镇,暂时不用担心。我担心的是境内会再起兵祸。
“若我身故,暂时秘不发丧,彦卿稳住京中局势,彭越接管四个城门守卫,其余将领,立刻回西北坐镇。
“皇帝还小,先护他长大,若……咳咳……若他日他狼子野心,欲除掉我霍家军,尔等回撤西北,据之不出,可保性命。”
说完这些话,“他”累得粗喘阵阵,躺在榻上闭眼缓了很久。
床榻边,几位将领满脸担忧,最后都红着眼,郑重应诺。
等人都走了,“他”睁开眼,轻扯了扯嘴角,对留下的章平道:“能安排的……我都安排了,国将如何,我算不到、也护不了。
“唯有一人……”
“他”抬手指了指窗外的方向:“你竭尽全力护她,我若身故,我母亲不会放过她,你将她送到一个地方藏起来,保她一世无虞……”
“他”看向章平:“此事交由你来做,你能做到吗?”
章平红着眼跪在他面前,举手发誓:“属下必倾尽所能,护佑庆阳公主一世无虞!”
是夜,霍珣回光返照,突然撑着身子从床榻坐了起来。
“他”让章平替他更衣。
这次“他”特意穿了件浅色的新衣,将头发梳得整整齐齐,还戴了发冠。
但镜子里的人脸色蜡黄、容颜枯败,瘦得已经脱相,撑不起这华丽的妆扮。
“他”怕吓着她,明明穿戴整齐,却又在出门前生了退意。
“算了,还是不去了。”
章平知道“他”想做什么,轻声道:“公主那边点了安神香,夜里不会醒来。”
“他”沉吟片刻,终究还是抵不过心中思念,点了点头。
“他”被章平背着走过山道,于深夜进了那间小院。
院门推开,月亮的清辉洒在小院中,院子里那株柿子树孤零零地站着。
“他”突然紧张起来,一颗心“砰砰砰”跳得很快。
进了屋子,庆阳果然睡得很熟,表情乖巧恬静。
霍珣坐在她的床头,想伸手碰碰她的脸颊,最后还是顿在了半空。
将死之人,身上难免晦气,还是不要弄脏她了。
“他”静静地坐在她床边看了她半个时辰,直到身体彻底支撑不住,“他”才轻声道:“抱歉……困了你这么久,你一定很恨我吧?
“我……没法回应你的感情,若有来世,让我化作你脚下的花草泥石,你踩踏我千百遍……便算作我的赎罪了……”
临走前,“他”看到旁边的梳妆台,示意章平将轮椅推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