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我罗兰·阿尔德,要替上古巫师们清理门户!”
声音在灰雾群山之间来回滚荡。
罗兰俯视着黑荆棘学院,没有立刻动手。
他在等。
等那些低阶巫师惊惶失措,等尚未转修的人出面响应,更等学院高层认清差距,把那个创下邪法的人亲自押到自己面前。
然而,最先从人群里举起的,却是一根老法杖。
赫伯特站在杂役塔前,宽大的灰袍罩在干瘦身体上。
他刚成为正式巫师一个月,精神辐射微弱得近乎可以忽略。
面对罗兰散出的风暴威压,两条腿仍在发颤。
可法杖没有放下。
“阿尔德大人,我在旧路上走了七十一年。”
老人仰着头,苍老的声音几次被风声盖过。
“学院的高阶精神法不传给我,正式巫师的本命术式我买不起。所有人都说那是巫师规矩,说我的天赋只能走到这里。”
“如今您告诉我,星环是一条锁链。”
“可从前锁住我的那些东西,难道就不是锁链?”
山谷上空,罗兰脸上的神情微微一僵。
不等他开口,另一座高塔顶端,一名五环副院长拖着伤体升上半空。
正是一个月前,在教学塔里对真理基环质疑最多的人。
“启明锚点确实存在。”
“我们看得见,也研究过它。它让所有星环都能追溯到同一个源头,可它没有替我决定研究什么,也没有抹掉我当初对顾学者提出的十九项反对意见。”
他擦掉嘴角血迹,法杖指向风眼中的罗兰。
“旧体系的高阶术式,又掌握在谁手中?”
“家族、学院,还有你们这些自称继承了上古荣光的人。你走通了那条路,便要求后来者永远踩着你的脚印,这也配称真理?”
罗兰没有等来感激。
学院各处,回应他的只有一根又一根举起的法杖。
有人曾被困在学徒境界几十年,有人凭星环补全了残缺根基,也有人根本不懂启明锚点意味着什么,只知道一个外人打伤了院长,压在他们头顶,要毁掉他们生活了一辈子的学院。
一名出身巫师家族的三环导师迟疑最久。
他的家族收藏着三套旧体系本命术式,过去也正是依靠这些东西,才在黑荆棘学院占住一席之地。
星环法继续传下去,家族珍藏多年的优势迟早会被削弱。
可他最后还是举起法杖。
因为他比谁都清楚,罗兰口中的“上古传承”,落到现实里究竟由哪些人保管,又要付出什么代价才能换来。
那从来不是一条人人都可以走的路。
理由各不相同。
选择却在此刻汇到了一处。
一环,两环,三环……
不同颜色的巫术在法杖顶端逐一成形,远远望去,整片山谷像是同时亮起了上千颗星辰。
更远处,尚未晋升的学徒也涌出高塔,站到了正式巫师身后。
奥斯维德握紧拿反了一路的法杖,站在最前方。
“黑荆棘学院,没有你要找的叛徒。”
“只有星环巫师。”
罗兰眼中的最后一点从容消失了。
他本该在这些人眼里看见敬畏,看见弱者面对晨星时理所当然的臣服。
眼前这一幕却像一记耳光,连同他准备了许久的归乡荣光一并抽得粉碎。
“呵呵,果然已经无可救药了。”
青黑色风暴从他背后向两侧铺开,几乎覆盖了整片天空。
“连最基本的恐惧都被邪法抹去了,还敢自称保留了意志?”
“既然如此,我便先毁了这里,再把藏在学院里的邪法源头挖出来!”
罗兰抬起乌木法杖。
六阶大巫术,苍穹风葬!
方圆数百里的风元素被同一股力量汲取。
云层塌陷,山林倒伏,一道道青黑色风刃在天穹深处重叠,渐渐拼成一座向下合拢的风暴坟场。
学院防护巫阵发出刺耳长鸣。
法杖即将落下时,罗兰忽然在风眼深处看见了一点银光。
不,是两点。
左右并列,明亮得像两扇刚刚点亮的窗。
罗兰皱起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