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阳站在窗边,手指搭在窗框上,目光落在东侧棚区的方向。
那边灯火点点,篝火的光在棚区里连成一片模糊的暖色。
他想起那批人登记时的安静,想起他们整齐划一的动作,想起妇人脸上那种安详到近乎虔诚的微笑。
“盯紧他们。”
他开口,“尤其是那个妇人。”
当晚三更过后,棚区里的篝火大多熄了,流民们缩在各自的铺位上睡着了。
那名中年妇人从角落里悄无声息地坐起来。
她把身上那件灰布棉袄裹紧了一些,侧耳听了一会儿周围的动静,确认旁边铺位上的人都在熟睡,才轻手轻脚地站起来,绕过几顶帐篷,朝棚区边缘走去。
她走得不快,步子很轻,脚下的冻土没有发出半点声响。
穿过棚区最外侧那一排草棚子,绕过堡墙外围的一段矮栅栏,来到堡外三里处的一棵老槐树底下。
那棵树很大,树干粗得两个人合抱都抱不过来,树根处有一个拳头大小的树洞。
妇人蹲下来,先从树洞里摸出一只油布包裹,塞进自己的衣襟里,又从怀中掏出一封信,塞进树洞深处,用几块碎石掩住洞口。
做完这些,她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泥土,原路返回棚区。
她没有注意到,在她身后约莫五十步远的矮坡后面,郭真安排的一名暗哨正伏在枯草丛里,把这一切看得清清楚楚。
暗哨等妇人走远之后,才从矮坡后面摸出来,猫着腰绕到老槐树底下。
他伸手探进树洞,指尖碰到了那几块碎石,小心地拨开,从里面摸出一封信。
信封上没有字,封口处压着一圈暗红色的蜡印,蜡印上刻着一朵莲花的图案。
暗哨把信揣进怀里,快速撤离了老槐树,朝黑风堡方向奔去。
郭真在堡门内侧的值房里等着。
暗哨把信交到他手里的时候,他的手指在信封的蜡印上停了一拍。
那朵莲花刻得很精细,花瓣层层叠叠,跟妇人们腰间香囊上的绣样一模一样。
他撕开封口,抽出信纸。
信纸上只有一行字,笔迹工整清晰,写得一笔一划。
黑风堡内已发展莲友十七人,可随时起事。
郭真攥着那张信纸,后背渗出一层细密的冷汗。
他站在值房门口,夜风从堡门外灌进来,把信纸的边缘吹得微微翻卷。
他低头又看了一眼那行字,然后快步朝烽燧楼走去。
议事厅灯火未熄。林阳与秦子衿见郭真匆匆闯入,一眼便看见他凝重的神色。
郭真将信纸递到桌上,声音压得很低:“大人,红莲教已经在咱们堡里埋下人手了。
十七人,随时准备起事。”
秦子衿俯身看向纸上字迹,指尖轻轻叩击桌面:“十七人只是明面上报上去的,暗中潜藏的,恐怕只会更多,安亲王借流民潮送进来这些人,是想在我们内部点火。”
林阳拿起信纸,目光凝在那一行字上,缓缓开口:“一边是黑熊岭矿洞伏兵,一边是堡内莲友伺机而动,安亲王是打算内外夹击,一举吞掉黑风堡。”
他抬眼看向郭真:“传令下去,先不动那妇人,暗中把这十七人的身份全部查清楚,分开监视,弩刀营夜间加派巡哨,棚区增派暗线。另外,派快马传信给进山的斥候,提醒他们,黑熊岭的陷阱,恐怕和红莲教脱不开干系。”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