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阳把这个问题在脑子里转了一圈,没有立刻下结论。
他站起来,走到议事厅门口,朝外面看了一眼。
晨光已经铺满了校场,新一批流民正在保甲长的带领下分配劳作,工地上响起了夯土锤砸地的闷响,锻造坊那边的炭火烟从屋顶升起来,一切都在按部就班地运转。
他收回目光,回头看向桌边的人。
“按刚才的分工,各自去办,郭真留一下。”
众人陆续起身散去。沈悠心走在最后面,经过林阳身侧的时候步子慢了一拍,偏头看了他一眼。
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收回目光,大步朝校场方向走了。
议事厅里只剩下林阳和郭真两个人。
林阳把手里那封信从袖中摸出来,递给郭真看了一眼。郭真看完之后脸色有些凝重,把信纸递回去,低声开口:“大人,这封信是想让我们知道红莲教要动了?”
“他让我们知道的东西,一定是对他有好处的东西。”
林阳把信纸收好,走到地图旁边,指尖在黑熊岭和北云城之间的路线上慢慢划过去,“一切静观其变,以不变应万变!”
郭真点头道:“好,我明白!”
林阳把炭笔重新拿起来,在地图上北云城的位置画了一个圈,又在黑熊岭的位置画了一个圈,最后在镇北关的位置画了一个叉。
“三件事。第一,派最可靠的斥候去北云城,盯着安亲王府和西市布庄,看还有没有别的信递出来。”
“第二,派人去镇北关采买药材的同时,摸清马东熙在镇北关的驻军底细。”
“第三,黑熊岭那边的赤云寨,不能一直放着不管。”
他把炭笔搁下,拍了拍手上的灰。
“让唐震准备好,三天后我带人去黑熊岭走一趟。盐矿和铁矿,该拿回来了。”
郭真猛地抬头,眼底闪过一丝锐气:“大人,赤云寨现在人手不少,黑熊岭山路复杂,要不要多调人手?”
“不必。”
林阳淡淡一笑,目光落向地图上连绵的山岭,“只带两百精锐,轻装进山,咱们不是硬打强攻,是断她根基,夺矿封山。”
白河原之战的消息传开得比林阳预想的还快。
先是南边来的流民带来了口信,说白河原上边军跟北蛮打了三场大仗,北蛮死了上万人退回了北岸,边军阵线稳住了。
消息传开之后,黑风堡这个名字在北境流民里彻底响了。
有人说是黑风堡的人帮边军打赢了北蛮,有人说是黑风堡的弩刀营一刀砍翻了蛮人铁骑,传到最后变成了黑风堡有神兵利器,蛮人见了绕道走。
流民来了一波又一波。
先是三三两两的散户,拖家带口,背着破包袱,走了十天半个月才摸到黑风堡。
然后是成群的,几十人一伙,上百人一队,沿着官道和小路一起涌过来。
再后来,连堡外三里外的荒地上都排起了长队,从堡门口一直拖到远处的地平线上,弯弯绕绕像一条灰扑扑的蛇。
郭真从早忙到晚,登记造册的手就没有停过。
他面前那张木案上摞着厚厚一沓名册,墨磨了三回,笔写秃了两支。
每登记完一户,就有人领着往堡内走,分配到临时搭起来的棚子里。
棚子不够用,唐震带着人在堡墙外面又搭了一圈草棚,能遮风挡雨就行,总比露天睡在冻土上强。
可还是不够。
堡内的人口已经过了五千,加上堡外棚区里的人,总数奔着七千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