碳钢长刀垂落,刀尖上的血珠一滴滴砸落在冻土,融进泥泞之中。
随着一阵马蹄声传来,林阳刚扭头看去,就见唐宁满身血污,甲胄前襟和肩头全是暗红色的血渍。
左臂的布带边缘洇着新渗出来的血,发丝散了几缕贴在脸侧。
她骑在马上,脊背挺得笔直,目光在林阳脸上扫了一圈,脸上扬起了一抹笑容。
林阳走上前,抬手指向唐宁右肩,“让军医给你看看。”
唐宁这一次没有争辩。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左臂的布带,嘴唇抿了一下,点点头。
一场持续了将近两个时辰的激战终于停了下来。
战后清点是在午后完成的。
唐宁站在中军大帐外面,听着副将一条一条报上来的伤亡数字,脸色一层一层沉下去。
边军阵亡三千余人,伤者近两千。
北蛮那边的伤亡虽然也不小,但他们的主力并未受损,都烈只是暂时退兵,随时可能再压上来。
中军营帐里,林阳随着唐宁开不走入,后面跟随的则是抱着一个药箱的秦子衿。
“快去看看!”
当林阳看见床榻上的唐千重,兴业不由得微微一沉。
气若游丝,面色乌黑。
显然已经病入膏肓了。
秦子衿快步上前,蹲在矮榻旁边,仔细查看了伤口边缘的皮肉色泽和渗出来的血色,又翻开唐千重的眼睑看了看瞳孔,沉默了很久才站起来。
她走到林阳面前,摇了摇头,声音压得极低。
“狼毒膏。毒已经入了骨,伤口边缘的皮肉都泛黑了,我解不了,中原没有这种毒的方子,除非有北蛮王庭御医的秘药,否则……大将军最多还有三天。”
大帐里安静了一瞬。
唐宁站在矮榻旁边,手指攥着那柄碳钢短刀的刀鞘,指节泛白。
她没有说话,只是低下头,看着父亲那张灰白如纸的面孔,喉头动了一下,却什么都没说出来。
入夜之后,白河原的战场上安静下来了。
伤兵营里点着一排排火把,军医和辅兵在帐篷之间来回奔走,偶尔传来一两声低沉的呻吟。
林阳坐在伤兵营外面的一块石头上,手里的长刀插在脚边的土里,刀刃上还沾着干涸的马血。
唐宁从伤兵营里走出来,在他旁边坐下。
她的左臂重新包扎过了,换了新的布带,脸色比白天更憔悴了几分。
她没有立刻开口,就那么坐着,看着面前那些跳动的火把和来来往往的人影。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开口,声音哑得几乎听不清:“我爹只有三天了。”
林阳没有立刻回话。
他低头看着脚边那柄插在土里的长刀,刀身上的血色在火光里泛着暗沉的光。
沉默了片刻之后,他开口,语气不重,但每个字都落得很稳。
“北蛮王庭的解药……呼衍青鸾手里应该有。”
唐宁慢慢偏过头,看着他。
火光映着她的侧脸,把她眼底那层翻涌的东西照得清清楚楚。
她看了他好几息,嘴唇微微翕动了一下,“你是想找呼衍青鸾要解药?”_l